工作人員應了一聲，立刻招呼兩個人上手搬鏡組，動作放得很輕，生怕再碰出什麼難處。周所長立在旁邊，眉頭擰成個疙瘩，剛才的喜色半點不剩。他跟了這個專案快十年，臨門一腳出岔子，換誰都穩不住。
陳序沒在車間多待，換了無塵服出來，首接往滬矽產業園區庫房走。周所長跟在他身後，倆人腳步都快，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到庫房門口的時候，滬矽樣本庫管理員己經等在那兒了，手裡攥著個平板，看見他們過來趕緊迎上來。
“陳組長，周所長，你們要的W20220317批次的所有加工記錄我都調出來了。”管理員把平板遞過來，指尖有點抖，剛才總裝車間出麻煩的訊息己經傳過來了，他是管入庫的，這時候最怕溯源查到自己頭上。
陳序接過平板，先翻原料進廠的檢測報告。矽料的純度、切割精度、初加工的應力資料，每一項都標得清清楚楚，和之前的臺賬對得上。他翻了兩頁，抬頭問：“這批鏡組的鍍膜工序是誰負責的？”
“是三組的李工，他做鍍膜做了快十五年了，從來沒出過問題。”管理員趕緊翻到人員記錄那頁，“你看，操作人簽字、裝置編號、當時的溫溼度記錄都有，鍍膜之後還做了三次應力檢測，都是0.26到0.28帕之間，完全符合標準。”
周所長湊過來看了一眼，確實和上週他們複測的資料一致。“那運輸呢？從滬矽到總裝車間的運輸記錄調出來。”
管理員立刻點進物流模組，螢幕上跳出來運輸全程的溫溼度監控曲線，還有震動感測器的記錄。“運輸用的是恆溫恆溼車，全程溫度控制在22±0.5攝氏度，溼度45%，震動幅度最大也只有0.01G，不可能造成應力變化。”
陳序盯著那串曲線看了半天，確實沒瞧見異常。他又翻入庫後的溫溼度日誌，庫房的監控資料連每小時的波動都記著，也沒麻煩。
“那入庫之後有沒有人動過這批貨？”陳序抬眼看向管理員。
管理員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可能，這批貨是重點管控的，入庫之後就封了庫位，除了昨天出庫的時候開了一次，平時連我們庫房的人都不能隨便靠近，所有訪問記錄都在系統裡，你可以查。”
陳序點了下訪問記錄，確實只有昨天出庫的一條，操作人就是管理員本人，還有周所長助理的簽字確認。他把平板還給管理員，指尖在庫房的金屬貨架上輕輕敲了兩下。
原料沒問題，加工沒難處，運輸沒麻煩，入庫也沒問題。那應力超標只能是裝配校準的事。
“走，回恆溫恆溼室。”陳序轉身往外走，“這批鏡組的裝配基準面是不是重新校準過？”
周所長跟在後面，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對，上週入庫之後，總裝車間的試裝工程師說要提前校準基準面，拉走了兩片做試裝，後來又送回來了。”
陳序腳步頓了頓：“校準之後有沒有複測應力？”
“當時試裝的資料沒問題，就沒單獨再測應力。”周所長的聲音低了點，知道這是他們之前的疏漏。
倆人走到恆溫恆溼室門口，負責檢測的工作人員己經出來迎了，手裡抱著一摞剛打出來的檢測報告。“陳組長，周所長，二十一片鏡組都測完了，應力值在0.302到0.312帕之間，全部超了閾值。”
陳序接過報告，翻到試裝過的那兩片的頁碼，果然，這兩片的應力值是最高的，分別是0.311和0.312帕。
“去把試裝工程師叫過來。”陳序把報告遞給周所長，“還有，把當時校準基準面的所有記錄都調出來。”
沒十分鐘，試裝工程師就跑過來了，臉上滿是汗，白大褂的衣角都跑歪了。他當然知道出了什麼事，一進門就主動開口：“陳組長，周所長，校準基準面的時候我全程盯著的，所有引數都是按設計要求來的，不可能出麻煩啊。”
“校準用的塊規是幾號的？”陳序問。
“是0級的標準塊規，有效期內的，我上週剛校過。”試裝工程師立刻答。
“校準之後的基準面平面度是多少？”
“0.02奈米，完全符合要求。”
陳序盯著他看了兩秒：“那校準完之後，鏡組在基準面上放了多久才重新包裝？”
試裝工程師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問這個。他回想了一下，才說：“當時校準完兩片，正好到飯點了，我就去食堂吃飯，放了大概……一個半小時？”
“恆溫恆溼臺的溫度當時設的是多少？”
“23攝氏度啊，標準溫度。”試裝工程師話音剛落，自己先反應過來了，臉“唰”地一下白了，“不對！鏡組的儲存溫度是22攝氏度，校準臺的溫度比儲存溫度高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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