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捏著那片晶圓，涼硬的觸感從指縫鑽進來，他抬眼掃過還在三三兩兩歡呼的人群，聲音壓得很低：“所有樣品暫時停止轉運，通知測試組和檢測組隨手到檢測室集合，啟動全項效能複測。”
老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拿起對講機喊人，剛才還鬆快的臉色又繃緊了。
車間裡的歡呼聲漸漸停了下來，眾人瞅著陳序手裡捏著的晶圓和他沉得能滴出水的臉色，都自覺收了聲，幾個負責樣品轉運的工作人員立刻停了手裡的動作，守在防靜電櫃邊上不敢動。
陳序把那片帶暗傷的晶圓小心翼翼放進專用的防靜電盒裡，揣進胸前的口袋，轉身往車間門口走，老林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流片車間，走廊裡的冷氣吹過來，老林搓了搓手，小聲問：“會不會是剛才封裝的時候不小心劃到的？封裝機的傳送帶有沒有可能卡到？”
“不可能。”陳序腳步沒停，“剛才封裝全程我盯著，傳送帶的間距是按封裝殼尺寸調的，不可能碰到表面。而且暗傷在核心區邊緣，剛好是晶圓放進防靜電櫃時最容易被指尖蹭到的位置。”
老林沒再說話，兩人拐了個彎就到了檢測室門口，測試組組長和檢測組組長己經帶著人在門口等著了，手裡都拎著檢測工具箱，臉上還帶著剛才慶祝的餘韻，看見陳序的臉色都愣了愣。
“陳組長，不是說良率達標了嗎？怎麼還要複測？”檢測組組長推了推眼鏡，一臉疑惑。
陳序沒解釋，推開檢測室的門走進去，把防靜電盒放在操作檯上，掀開蓋子：“你們自己看。”
兩個組長湊過去，盯著那片晶圓看了半天，檢測組組長先變了臉色：“這什麼時候劃的？剛才在車間做初步檢測的時候還好好的啊！我親自看的，表面乾乾淨淨的。”
“就在剛才所有人圍著檢測報告歡呼的時候，有人動了樣品櫃。”陳序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現在任務很明確，測試組拿這片晶圓做全場景效能壓力測試，所有邊緣模組都要跑滿負載，看看會不會出麻煩。檢測組把剛才送檢的那二十片晶圓全部調過來，逐片做全項效能檢測，核心引數一項都不能漏。”
“那剩下的批次呢？”測試組組長問。
“先封存在流片車間的樣品櫃裡，安全組己經在調監控了，等這邊結果出來再說。”陳序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所有測試資料全程加密，只同步到我和總負責人的終端，不要傳到專案組公共盤。”
兩個組長立刻點頭，轉身安排手下的人開工，檢測室裡很快忙了起來，裝置啟動的嗡鳴聲響成一片，穿防靜電服的工作人員抱著一箱箱檢測耗材來回走動，沒人敢說話。
老林靠在門口的牆上，摸出煙盒想抽菸，想起這是無塵檢測室又塞了回去，搓了搓臉：“你說這人圖什麼？引數改了沒成功，現在又來劃樣品，他難道不知道量產前肯定會全檢嗎？劃這幾道又礙不了事。”
“他要的不是礙了事。”陳序的目光落在測試組的操作屏上，上面正在載入壓力測試程式，“他是在給我們遞話，告訴我們他想動手隨時能動手，哪怕我們查得再嚴，他也有辦法碰得到核心物料。”
老林的臉色沉了下來，沒再吭聲。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檢測組組長先拿著報告過來了，額頭上沾了點汗，把列印好的檢測表遞到陳序面前：“陳組長，二十片晶圓全部查完了，除了這片帶暗傷的，其他十九片各項引數完全達標，核心區沒有任何損傷。”
陳序接過報告翻了一遍，每一頁的對勾都整整齊齊，他頷首：“明白了，你先去幫測試組跑壓力測試，重點測暗傷附近的邊緣模組。”
檢測組組長應了一聲，轉身又扎進了測試區。
又過了西十多分鐘，測試組組長舉著筆記本跑過來，臉上帶著點不敢置信的神色：“陳組長，結果出來了！算力達到3.2TOPS，比設計標準還高0.2TOPS，己經是國際頂尖水平了。暗傷確實在邊緣模組，跑了七十二小時滿負載模擬，只有一個非核心的功耗管理模組掉了0.1%的效率，徹底不影響功能執行。”
他頓了頓，把筆記本遞到陳序面前，螢幕上跳著三條紅色的最佳化提示：“而且我們跑壓力測試的時候，還揪出了三個非核心模組的功耗冗餘點，最佳化一下能把整體功耗再降3%左右。”
陳序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一點：“暗傷沒傷到核心區，反而幫我們揪出了3處可以最佳化的功耗點。”
旁邊的老林也湊過來看，看完長出了一口氣：“太好了，我還以為這批樣品要廢了呢。那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把最佳化方案加到量產工藝裡？”
“加，等下就讓演算法組的人過來對接。”陳序把檢測報告和測試報告整理好，放進隨身的檔案袋裡，“不過先別放鬆，測試資料加密傳了嗎？”
“傳了，只走的加密通道，沒上過公共網。”測試組組長說。
陳序嗯了一聲，剛要開口說話，口袋裡的工作終端突然響了起來，尖銳的警報聲在安靜的檢測室裡格外刺耳。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著紅色的異常訪問警報，來源是專案組內網的測試資料儲存區，訪問賬號是個己經登出了的臨時許可權號，訪問時間就是三秒前。
陳序的手指頓在螢幕上，剛松下去的臉色又瞬間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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