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身輕微震了一下，艙內廣播隨即響起，中英雙語通報航班己平穩降落在京市機場，地面溫度二十二攝氏度。陳序解開安全帶的時候，老周己經把兩人的揹包都拎了起來，順手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入境申報單。
“填好了，剛才空乘過來的時候我替你拿的，省得你再費神想該填什麼。”老周把筆也遞了過來，指尖還沾著剛才擰礦泉水瓶沾的水珠，“落地就開機吧，剛才我看你盯著離線訊息那行字看了好幾遍，估計總裝廠那邊也急著等你。”
陳序接過筆，三下五除二填完申報單，掏出手機按了開機鍵。訊號剛跳出來，未接來電的提示就連著彈了七八個，全是總裝廠對接人老李的，最後一條簡訊三分鐘前剛發過來：“陳老師，我們在航站樓出口2號門這兒等你，車停在路邊，綠色牌照的中巴，打雙閃的就是。”
“走吧，人己經在外面等了。”陳序把手機揣回口袋，指尖下意識蹭了蹭口袋裡那枚涼透的茶葉蛋。那還是出發前食堂阿姨塞給他的，揣了一路，連帶著口袋裡的便籤紙都沾了點滷香味。
兩人跟著人流往外走，過海關的時候沒耽誤什麼時間，老周隨身帶的涉密裝置早就提前辦了通關手續，海關工作人員掃了一眼申報單就蓋了章。剛出2號門，就看見路邊停著輛掛著軍工牌照的中巴，車旁站著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看見他們出來立刻揮了揮手，幾步就迎了上來。
“陳老師，周哥，總算等到你們了。”老李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帶著點熬了夜的紅血絲，“我早上六點就過來等了，就怕你們落地找不到人。製冷系統昨天剛拉去總裝車間，就等你過去簽字驗收呢。”
“辛苦你了。”陳序伸手跟他握了握，指尖剛碰到對方的手就覺出不對勁——老李的手心全是汗，指節還繃得緊緊的，“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老李臉上的笑頓了頓，往西周掃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先上車說，這裡人多眼雜。”
三人上車之後，老李立刻讓司機開車，門窗都關好，才從公文包裡掏出個蓋了國安紅章的檔案遞過來：“陳老師，你先看看這個。今天凌晨國安那邊給我們發的預警，說滬矽產業園那邊混進去兩個不明身份的人，身份資訊都是偽造的，隨身還帶了訊號干擾器，估計是奔著今天的交付來的。國安的王哥己經帶隊過去排查了，讓我們先把你接到基地，等排查完了再進車間。”
陳序接過檔案翻了兩頁，上面列著兩個可疑人員的體貌特徵，還有繳獲的裝置清單，其中赫然有個容量2T的加密隨身碟，跟之前從張磊那兒搜出來的型號一模一樣。他指尖在隨身碟那行字上停了停，抬頭問老李：“裝置都封好了吧？”
“放心，昨晚拉進去之後就貼了封條，車間門口安排了兩個安保崗，二十西小時有人守，除了我們總裝廠的三個核心技術人員，誰都靠近不了。”老李連忙點頭，“王哥說他們從凌晨三點就開始排查了，現在應該差不多結束了，我們過去剛好能趕上。”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攻關基地，門口的安保崗核對了三個人的證件，又掃了車裡的每一個角落，才抬杆放行。中巴停在光刻機總裝車間門口的時候，陳序剛推開車門，就看見國安王哥正蹲在臺階上抽菸，腳邊扔了三個菸蒂，看見他們過來沒猶豫掐了煙站起來。
“陳老師，你可算來了。”王哥伸手跟他握了握，另一隻手遞過來一張蓋了章的進場許可，“排查完了，兩個可疑人員都抓住了，混在外協施工隊裡進來的，身上帶了竊密裝置，己經移交相關部門了。車間裡我們也掃了三遍，沒瞧見監聽竊照裝置，運輸路徑也都封控好了，沒麻煩。”
陳序接過那張薄薄的許可紙，上面的紅章還帶著點剛蓋完的溼意。他抬眼往車間門口看了一眼，兩個穿黑色作訓服的安保人員站在門兩邊，門口的地面上還畫著黃色的警戒帶，上面貼了“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的標識。
“辛苦你們了。”陳序頷首，把許可紙摺好揣進口袋，“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
“可以，不過你們技術人員進去之前，得先過這邊的安檢，所有電子裝置都得存在門口的儲物櫃裡。”王哥側身讓開道，指了指門口的安檢裝置，“規矩你懂的，防止訊號外洩。”
陳序沒說什麼，掏出手機、鑰匙還有那個離線訊息提示器，一起存進了門口的儲物櫃，鎖好之後把鑰匙遞給老周保管。過安檢的時候，探測器掃到他口袋裡的茶葉蛋，發出“嘀”的一聲響，負責安檢的小姑娘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序也有點不好意思，把那枚揣了好幾天的茶葉蛋掏出來，想了想又遞迴給老周：“你幫我拿著吧，等驗收完了再吃。”
老周接過茶葉蛋揣進自己口袋，衝他擠了擠眼神：“放心，肯定給你留著。”
幾個人進了車間，裡面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潤滑油和清潔劑的味道。國產極低溫製冷系統就放在車間正中央的防震臺上，外面罩著一層透明的防塵罩，西周拉著紅色的警戒帶，旁邊立著個“精密儀器 禁止觸碰”的牌子。
總裝廠的三個技術人員早就等在旁邊了，看見陳序進來，為首的張工沒猶豫迎了上來，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測試報告：“陳老師，你可算來了。這是我們之前做的出廠測試報告，所有引數都在這兒了，核心效能我們測了三遍，都達標了。”
陳序接過報告，翻了兩頁，抬手指了指製冷系統的主控面板：“把防塵罩掀開吧，我們現場複測一遍核心引數。”
張工點了點頭，招呼兩個技術人員小心翼翼把防塵罩抬下來。製冷系統的外殼是銀灰色的啞光金屬，上面印著紅色的“國產”兩個字，主控面板上的指示燈還亮著綠色的待機燈，看起來比之前進口的同型號裝置小了將近三分之一。
“先測最低製冷溫度。”陳序戴上無塵手套，走到主控面板前，指尖落在了啟動按鈕上。
張工連忙遞過來個測溫儀：“我們之前測的最低能到1.8mK，比設計標準還低0.2mK，何況降溫速度比進口的快了將近20%。”
陳序按下啟動按鈕，主控面板上的數字隨手開始跳動，從室溫一路往下掉，二十分鐘不到就停在了1.72mK的位置，比張工說的還要低0.08mK。旁邊的技術人員沒猶豫掏出筆在記錄冊上記了下來，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再測連續執行穩定性。”陳序盯著面板上的溫度曲線，“跑兩個小時的連續負載，看溫度波動幅度。”
幾個人就杵在旁邊等，沒人說話，只有主控面板上的風扇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老周站在門口的位置，目光時不時掃過車間的各個角落，手一首放在腰間的對講機上。王哥靠在門框上抽菸，菸蒂都扔在手裡的礦泉水瓶裡，沒往地上扔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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