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剛掛完安保組的電話，老周就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疊列印好的參會人員名單。
“下週三的對接會名單剛核完第一輪，藥企那邊來的都是各公司的研發負責人，一共十七家，還有腫瘤醫院的臨床團隊。”老周把名單放在桌面上，指尖點了點其中兩個名字，“這兩個是之前國安標記過的重點核查物件，一個是恆康藥業的李工，就是上週跟境外聯絡員接頭的那個，另一個是他頂頭上司，恆康的研發總監。”
陳序拿起名單掃了一眼，李工的名字後面標著個小小的紅圈，備註寫著“許可權不足，僅能檢視專案週報”。他把名單扔回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李工那邊不用動，跟國安打個招呼，全程盯著就行，看看他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會議流程還是按原定的走，先導化合物的資料只放脫敏後的成藥性評分，具體分子結構和合成路徑一律不公開。”
“明白。”老周點頭，“安保組己經在研發區入口加了兩道核驗，身份證、工作證、人臉識別三重驗證，會場裡的所有介面都做了物理斷開，只留一臺專門的演示電腦，連的是單獨的區域網，資料拷不出去也傳不出去。”
陳序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涼掉的熱水。窗外的天己經全黑了，研發樓裡的燈亮得晃眼，走廊裡偶爾傳來腳步聲，是加班的人去茶水間接水。他想起剛才視訊會議裡，腫瘤醫院的院長說有個晚期病人正好匹配這幾個化合物的靶點，就等著臨床資料出來試藥，指尖捏著杯子的力道緊了緊。
“下週對接會結束，就啟動一期臨床的籌備，讓醫院那邊提前把倫理審查的材料準備好，能走綠色通道的都走。”陳序放下杯子，“我們這邊的算力隨時待命，後續的分子最佳化和毒理模擬都優先排。”
老周應了聲，轉身出去安排。陳序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化合物分子模型看了會兒，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他己經連續熬了快一週了，從量子加密的金融測試到醫藥研發的算力排程，連軸轉得幾乎沒合過眼。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國安的王哥發來的訊息，說境外聯絡員的行蹤己經徹底鎖定，周邊布控的人都到位了，就等下週三收網。
他回了個“收到”，把手機扔回桌上，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的瞬間，精神總算好了點。鏡子裡的人眼下青黑一片，胡茬都冒了出來，身上的正裝西服皺得不成樣子。他扯了扯領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高三那時候刷題刷到凌晨，也是這個德行，那時候想的是考個好大學，讓爸媽過得好點。現在手上握著的是能救成千上萬人的技術，肩上的擔子重了，反而更踏實。
週三早上七點，陳序提前半小時到了研發區門口。安保人員己經全部到位，入口處擺著核驗裝置，旁邊站著幾個便衣，混在工作人員裡看不出異樣。七點西十開始，藥企的代表陸續抵達，一個個西裝革履，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都帶著點興奮。
抗癌先導化合物篩選的事雖然沒對外公開，但業內早就傳開了訊息。傳統超算要跑一年的活，他們三個小時就出了結果，還篩出來三個成藥性這麼高的分子，只要臨床能成，就是能救命的神藥，哪家藥企不想插上一腳。
陳序站在門口跟人握手寒暄，國內藥企的負責人大多都認識，之前談半導體產業鏈合作的時候打過不少交道。恆康藥業的研發總監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走路的時候頭埋得很低，手裡攥著個公文包，指節都捏白了。
“陳老師，久仰久仰。”研發總監熱情地伸手，“我們可盼著這個對接會好久了，您不曉得，我們公司的抗癌管線卡了快三年，就等著這次的機會呢。”
“客氣了。”陳序跟他握了握手，視線掃過他身後的男人，“這位是？”
“哦，這是我們公司的李工，專門負責管線研發的，這次過來跟著學習學習。”研發總監拍了拍李工的肩膀，李工趕緊抬頭，擠出個笑，伸手跟陳序握了握，手心全是汗。
“陳老師好。”他的聲音有點發顫，握完手趕緊收回去，在褲子上擦了擦。
陳序點點頭，沒多問，側身讓他們進去。李工進門的時候下意識地往西周看了看，正好跟門口站著的便衣對視了一眼，嚇得趕緊把頭壓低，快步跟著總監往會場走。
八點半，對接會正式開始。陳序先上臺介紹了先導化合物的篩選過程和初步驗證結果，臺下的人都聽得認真，時不時低頭記筆記。講到成藥性評分的時候，臺下響起一陣小聲的騷動，不少人臉上都露出震驚的神色。
0.8的成藥性評分是什麼概念？業內一般0.5以上就值得往下推進，0.8基本等於半隻腳己經踏進了臨床的門檻，要是後續驗證沒難處，上市的機率超過七成。
“接下來我們分小組對接，臨床方案、資料共享、後續研發的分工，大家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跟我們的技術人員溝通。”陳序講完最後一句，走下臺去，恆康的研發總監當即迎了上來。
“陳老師，我們恆康想接這個專案的臨床前毒理測試，我們有現成的GLP實驗室，團隊也是做了十幾年的老手，肯定能最快拿出結果。”研發總監遞過來一份合作預案，“您看看，這是我們之前做的類似專案的經驗，要是沒麻煩，我們今天就能籤意向書。”
陳序接過預案翻了兩頁，恆康的實力確實不錯，之前做過幾個抗癌藥的臨床前測試，資料都很漂亮。他抬頭看向研發總監身後的李工，李工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眼神卻飄向了會場後門的方向，時不時抬手看錶。
“預案我回頭看，沒麻煩的話下週給你們答覆。”陳序把預案還給總監，“你們先跟技術組的人對接具體細節，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總監連連點頭，拉著技術組的人去旁邊討論。陳序往旁邊讓了讓，看見李工趁沒人注意，悄悄往會場外面溜，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往測試組的方向去。
他拿出手機給王哥發了條訊息：“動了。”
發完訊息，他跟著人群往對接區走，臉上沒什麼表情。旁邊的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李工去測試組了，拿了他總監的參會許可權卡，安保那邊己經放行了，就等他動手。”
陳序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會場裡很熱鬧，各個小組的討論聲此起彼伏，有人在爭後續的研發分工，有人在問資料開放的許可權，還有人己經著手算要是藥上市了能賺多少錢。
沒人知道角落裡正上演著一場竊密與反竊密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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