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中毀城滅國的灰燼領主，正蹲在一個黑衣魔法師身邊，用鼻尖拱她的手。
像一隻犯了錯之後拼命討好主人的大狗。
洞穴裡安靜得能聽到岩漿翻湧的聲音。
一個舉著長矛的騎士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身後的一個術士推了推眼鏡，揉了揉眼睛，又推了推眼鏡，大概以為自己眼花或是中了什麼幻覺魔法。
人群邊緣有個聲音弱弱地冒出來：“那個……是龍嗎？是不是我們走錯巢穴了？”
安靜持續了大概半分鐘的時間。
然後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歡呼，那聲音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乾草堆裡，頃刻間點燃了整個洞穴。
“天哪——這位偉大的勇者竟然馴服了惡龍！”
有人扯著嗓子嚎了一聲，緊接著歡呼聲像山洪一樣爆發了。
之前還視死如歸的勇者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任鹿從菲比的鼻尖前拽出來抬上了肩膀，十幾雙手同時把她舉過頭頂往上拋。
任鹿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己經在半空中了，落下來被接住，又被拋上去。
她的黑斗篷在空中散開，像一朵被風吹亂的烏雲，露出一頭濃密的長髮，和一張懵懵的臉。
“勇者！勇者！真正的獵龍勇者！”有人高喊著，聲音嘶啞又亢奮。
旁邊立馬有人接上：“你太棒了夥計！不，比棒還要棒，你是最強的獵龍騎士！”
又有人糾正：“什麼獵龍騎士，是馴龍者！你沒看到那頭龍在她面前乖得跟小貓似的嗎！”
“什麼眼神，明明是龍騎士，她的名號從此就是龍騎士！”
“你們這些粗人不懂了吧，”一個穿著長袍的文官推開幾個擋路的冒險者，衝在最前面仰著頭朝任鹿喊，“閣下，請務必允許我為您的傳說譜寫一部史詩鉅作！書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黑衣龍騎傳》！”
任鹿在半空中被拋得一上一下，聽到這個書名的時候表情終於裂了一瞬。
她想說“不用了”，但剛張開嘴就被一個顛簸打斷了音節。
讚美聲還在繼續，花樣越來越多。
有人誇她是“女巫之光的化身”，有人說她是“這片大陸上最偉大的魔法師”，還有人一臉認真地跟旁邊的同伴爭論她究竟是靠魔法還是靠人格魅力馴服了巨龍。
爭論到最後兩個人差點打起來，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但拉住他們的人自己也在嚷著“都不要吵了，快把我新釀的麥酒開出來，我要敬這位勇士三桶”。
他一邊嚷一邊真的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酒桶扛上肩膀，拔開塞子就往天上舉，麥酒的泡沫噴了周圍一圈人滿頭滿臉，但沒有人在乎。
菲比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它歪著那顆巨大的龍腦袋，琥珀色的豎瞳跟著任鹿被拋起又落下的軌跡來回移動。
它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多兩條腿的小東西在它的巢穴裡聚在一起，也是頭一回見到他們聚在一起不是朝它射箭扔火把，而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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