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自己輕得像要飄起來，又像一隻被從深水裡撈出來的溺水者，終於摸到了岸邊。
陽光從敞開的電梯門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地面上，暖融融的。
那股暖意沁進她溼冷的衣服裡，滲進她凍得發僵的皮膚，舒服得她差點哭出來。
她蜷坐在那裡，微微仰著臉，像一條被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魚，貪婪地、貪婪地喘著氣。
一隻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
骨節分明，修長白淨，指甲修得極短，手腕上還掛著一串暗色的珠子，像某種木質，溫溫潤潤的。
任鹿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去。
一張雌雄莫辨的臉逆著光映入眼簾。
說美都顯得俗了。
那人站在電梯門口，背對著光，面部輪廓被勾勒出一圈極淡的金邊。
皮膚很白，白得甚至有些病態的透明感，眼下透著一點淡淡的青，像是久病未愈的模樣。
五官精緻卻不顯鋒利，眉眼裡帶著一種溫柔的倦意。
他穿著一身中式的圓領褂袍，顏色是極深的靛青，襯得膚色更白，長髮極長，被一條墨色髮帶束成高高的單馬尾，髮尾垂到腰際，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他看著她，眉眼彎彎的，語氣很輕，像怕驚著她似的：“你好，還能自己站起來嗎？”
任鹿看著他，眨了眨眼。
她沒忍住，眼淚就那麼掉了下來。
那些被恐懼壓了太久的情緒，像是忽然找到了一個洩洪口，簌簌地往外湧。
她張了張嘴，聲音抖得她自己都陌生：“好，好像不能。”
男人笑了，那笑容溫溫柔柔的，沒有半點兒不耐煩：“沒事。那抓住我的手吧，我拉你起來。”
任鹿猶豫了不到半秒，就伸出手去，夠住了那隻白得發光的手。
觸感冰涼，和他整個人一樣帶著幾分病氣。
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一瞬間，她心裡還閃過了個荒唐的念頭：這人看著清瘦，手腕細得跟什麼似的，她別一使勁給人拽倒了。
可等她真握住了，想要藉著對方的力站起來時，才發現自己完全想多了。
那隻手穩得不像話，像一把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鐵索，紋絲不動地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她那一米六幾的身板和溼透的衣褲，在他手裡輕得彷彿像拎起一隻溼漉漉的貓一樣簡單。
男人待她站穩了，才鬆開手，又遞過來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擦擦吧。這是新的，沒用過。”
任鹿這時候哪還顧得上客氣。
她道了聲謝，接過來就往臉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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