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一個翻身乾脆利落地下了車，轉身朝她伸出手：“到了，下車吧。”
任鹿的腿還是軟的。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被沈聽瀾穩穩地扶了下來。
等雙腳踩上實地的那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踩著的地面都在打晃，像剛坐完十趟過山車的人，魂還飄在天上沒回來。
“師傅，錢。”沈聽瀾從袖中摸出十塊錢遞了過去。
師傅接過，朝他們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鑲銀的門牙：“下次還坐啊，帥鍋！”
沈聽瀾笑著點頭，目送摩的突突突地消失在路盡頭。
任鹿被他攙扶著，慢慢往醫院裡走。
她兩條腿踩在地上，像踩在兩團棉花上，每一步都虛浮得厲害。
首到兩人繞過了嘈雜的門診大樓，拐進通往住院部的那條林蔭道，她腦子裡那陣嗡嗡的耳鳴才慢慢消下去。
“等等。”她忽然停住腳，想起了自己來這趟的正事，“我得去掛個號，開點藥。”
沈聽瀾聞言，鬆開了攙扶她的手，往後退了半步，半是戲謔地笑著看她：“你確定你現在還需要開藥嗎？”
任鹿愣了一下：“我……”
“你再仔細感受感受。”沈聽瀾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從裡到外，從頭到腳。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任鹿將信將疑地閉上了眼睛。
說來也怪，剛剛那趟摩的坐得她渾身都快散架了，可此刻站在這吵鬧的醫院門口，她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急速的風和顛簸裡被甩出了體外，連同那些積壓的恐懼、噁心、疲憊，都一股腦地拋在了路上。
她從脖子到後背，從指尖到腳尖，沒有一處不輕鬆的。
她動了動脖子，肩膀，又挺了挺腰。
沒有痠痛。沒有沉重。沒有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感。
像是積攢了一整夜的悶熱暑氣被一場大雨兜頭澆透，又像渾身的毛孔終於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陽光透過樹葉落下來，她甚至覺得整個人都暖融融的，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久違的輕盈。
“我好像……”她眨了眨眼，一臉不可思議，“我好了？”
沈聽瀾這才笑了笑：“你體內有鬱氣，又被那東西壓了一夜，氣機滯澀，所以渾身又冷又痛。剛才一路上風馳電掣，風灌百骸，倒是把你堵著的那口氣給衝開了。”
“再加上摩的師傅天天跑街串巷，每天接觸形形色色的人，身上的人氣最旺。你多沾一沾，對你恢復有好處。”
任鹿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帶我來坐摩的，不是圖便宜？”
沈聽瀾笑了，那張病懨懨的臉因為這笑顯得明亮了幾分：“便宜是其一。對你好，是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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