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鈞將座機話筒重重扣在底座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華軍軟體園？”張大鵬把手裡的油膩抹布一扔，眼睛瞪得像銅鈴，“老雷，那可是國內排前三的下載大站！他們找你幹嘛？收編咱們？”
“不是收編，是有人急著來送錢。”雷鈞伸手理了理那件因為趴在電腦桌上睡覺而發皺的白襯衫，順手拿起那張寫滿核心引數的草稿紙。
張大鵬激動得臉上的橫肉直哆嗦。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問：“送錢？他們能給多少？十萬還是二十萬？哥們這網咖一年到頭也就掙個五六萬辛苦錢。”
雷鈞看了胖子一眼，沒接這茬。他轉頭看向坐在電腦前查閱英文資料的蘇清雪。
“晚上的飯局，蘇大財神跟不跟我走一趟？”雷鈞靠著吧檯邊緣。
蘇清雪將那張工行卡收進Prada手袋的夾層，順手拿起那把透明雨傘站起身。
“這種級別的收購談判，你一個人去容易被對方在合同條款裡設套埋雷。我在華爾街見過太多初創團隊被資本用對賭協議坑到傾家蕩產的案例。”蘇清雪理平裙角上的微小褶皺，“走吧，去會會這位高總。”
晚上八點整，深航大酒店中餐廳二樓的“富貴廳”包廂。
紅木鑲金邊的大圓桌旁只坐著兩個人。華軍軟體園執行副總裁高建明穿著一套考究的藏青色定製西裝，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他手裡正把玩著一個水頭不錯的和田玉把件，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戴著無框金絲眼鏡。手拿加厚公文包的法務總監。
包廂厚重的雙開門被服務員推開。
雷鈞和蘇清雪並肩走了進來。
高建明抬頭看去，目光在掃過雷鈞那身略顯寒酸的行頭時停頓了一下，隨後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蘇清雪身上，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豔。
這兩人站在一起，男的從容不迫，女的清冷高貴，完全不像是剛出校門或者底層打拚的毛頭小子。
“雷先生真是年輕有為，久仰大名。這位是？”高建明並沒有起身迎接，只是隨意地指了指對面的兩把紅木高背椅。
“蘇清雪，雷霆科技首席財務官。”雷鈞大方地介紹，拉開椅子讓蘇清雪先入座，自己才挨著她坐下。
“雷霆科技？”高建明乾笑兩聲，端起面前熱氣騰騰的紫砂茶杯，“雷先生這草臺班子搭得倒是挺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時間寶貴。雷神ZIP這幾天的市場動靜我全程都在盯著。軟體確實是個好軟體，但說到底，它就是一個底層的壓縮演算法工具。”
高建明把茶杯放下，給身旁的眼鏡法務使了個眼色。
法務立刻拉開公文包拉鍊，抽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夾雜中文的合同文字，沿著光滑的桌面推到了雷鈞面前。
“雷先生，看看這個。這是兩百萬人民幣的買斷合同。”高建明靠在真皮椅背上，轉動著手裡的玉石把件，“稅後兩百萬，現金今晚就能直接打到你們公司的公對公賬上。要求只有一個，雷神ZIP的所有原始碼。底層邏輯。專利以及後續衍生版本的開發權，全權歸華軍所有。你拿這筆錢在深市買套大平層，足夠快活好幾年了。”
兩百萬現金買斷。這在2000年的國內軟體市場，絕對算得上是一筆能砸暈普通程式設計師的鉅款。
雷鈞連看都沒看那份精心裝訂的合同一眼。他伸手拿過桌上服務員剛遞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高總大晚上大老遠地跑來，要是隻為了開這種玩笑，那這頓飯就沒必要吃了。”雷鈞把熱毛巾扔回托盤裡，雙手撐著桌沿，作勢就要站起身離開。
高建明臉色一沉，把玩玉石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年輕人胃口別太大。兩百萬買一個連公測期都沒過的初創軟體，這價格你就算把整個中關村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家願意出這錢的機構。”高建明語氣變冷，帶著上位者的施壓感。
雷鈞重新坐穩，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高總，賬可不是你這麼算的。”雷鈞目光銳利，像一把刀子直刺對方要害，“華軍軟體園現在每天的伺服器頻寬成本是多少？我幫你們算一筆賬。以華軍現在的日均下載流量，為了維持伺服器不崩，每個月光交給各地電信機房的頻寬費，至少也要三四百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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