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顏心中藏著萬千糾結。
對於當年燕、鳳兩族聯手覆滅天晟,她自己並非罔顧家國仇恨,只是看透王朝更迭的道理,興衰交替本是世間定數,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她父親洛遠川敗北實屬大勢所趨,即便當真復了國,免不了再起戰火,百姓流離、死傷無數。
論治國安邦,燕長階雄才大略,更適合一統江山,保萬民安泰。
可血脈親情擺在眼前,父親畢生執念便是重振天晟,她生來便站在與燕長階對立的兩端。
如今,她的腹中又懷了他的骨肉,一邊是家國生父,一邊是雙生孩兒,進退皆是兩難。
她抬眸直視燕長階,眼底滿是疲憊與不解:
“燕長階,你如今坐擁天下,世間絕色數不勝數,後宮三千佳麗唾手可得,為何偏偏不肯放過我?”
燕長階身軀微微一僵,沉默良久,眸子緩緩移開:
“朕亦無從作答,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數,註定你與朕二人,一生羈絆,無法分割。”
洛卿顏心力交瘁,無力再爭辯,緩緩垂下眼眸,默然不語。
燕長階見她神色倦怠,不再多言,抬手朝一旁宮女示意,從櫻奴手中接過一襲繡滿鸞鳥海棠的華貴鳳袍。
“來,朕親自為你更衣。”
洛卿顏哪裡願他為自己穿衣繫帶,可她也知燕長階看著溫潤,卻從不容人違逆,掙扎片刻,只得妥協:
“算了,用不起你,讓櫻奴與杜若伺候我便可。”
燕長階唇角微揚,淡淡應下一聲“好”,卻並未移步離開,就坐在一旁的錦凳上,靜靜望著幾名宮女上前為她打理衣飾、描眉敷粉。
折騰了足足半個時辰,梳妝方畢。
銅鏡映出女子絕色的容顏,薄粉遮蓋了眼下一層青黑,清麗眉目間自帶楚楚動人的柔弱,美得奪目。
燕長階望著鏡中人,緩步上前,拿起案上那支赤金點翠鳳紋簪,輕輕插入她烏黑的髮髻。
簪身鳳凰銜翠,紋理細膩,他指尖扶著簪柄,低聲道:
“翠鳳綰青絲,一世結髮妻。從今往後,榮華共守,歲歲不相離。”
洛卿顏垂著眼簾,沉默無言。
可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從前舊事,鳳離漠也曾贈予她一支鳳銜珠玉簪,同樣許諾相守。
原來這兩個男人,皆是想用一支簪子,將她牢牢困在身邊,不得脫身。
此刻,她竟又有一些擔憂,在心底暗自祈禱,今夜朝陽殿中秋盛宴,鳳離漠千萬不要現身,免得再起風波。
金秋皓月高懸天際,整座朝陽殿被千萬盞鎏金宮燈層層環繞,殿外廊下懸滿硃紅綢制燈籠,燈面描丹桂、玉兔、圓月紋樣,晚風拂過,燈影搖曳生輝。
殿內穹頂鑲嵌數十面透光琉璃,映得滿地光華,立柱皆纏金線纏枝桂花錦緞,階前兩排鎏金銅爐嫋嫋騰起丹桂、沉香交織的暖香,清甜綿長。
大殿兩側分列數十張紫檀木案,文武百官、宗室親王各按品級落座,案上擺滿鎏金食盒、白玉酒樽,堆疊著菱角、石榴、蜜藕、月餅、鮮果珍饈,杯盞間倒映燈火,滿目富貴堂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