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崖邊碎石呼嘯翻湧,鳳離漠心頭翻湧的怒恨幾乎要衝破胸膛,腳下步履沉疾,卻又快得如同攜著千鈞怒火,健步如飛直衝向懸崖邊緣。
一襲黑色衣袍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行至崖畔時他猛地揚手,渾厚霸道的掌風轟然掃出,周遭碎石盡數被震得騰空滾落,噼裡啪啦墜向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碎巖碰撞山壁的脆響,恰似他此刻紛亂撕裂的心緒。
此刻,鳳離漠的眼底翻覆著化不開的鬱憤與酸澀。
他費盡心機,佈下層層圈套,借南玄漓易容攪亂朝堂內局,不惜斬斷北宸紮根天越多年的勢力,既想顛覆天越,也想借著燕凌羽和葉無殤之手,將洛卿顏帶出皇宮。
如今,終於將心心念唸的女人從燕長階身邊奪回。
他以為自此便能將心上人護在身側,抹平過往所有分離苦楚,可一樁殘酷事實死死堵在喉頭,壓得他喘不上氣。
最令他擔憂的事,真的發生了:她腹中懷著的,竟是仇人的骨肉。
滿心歡喜的失而復得,頃刻間碎得一乾二淨,胸腔裡像是被千百根細針反覆穿刺,憤怒、不甘、委屈、絕望纏作一團,攪得他五臟六腑無一不痛。
方才強撐的一身戾氣盡數褪去,緊繃的脊背驟然垮塌,他再無力維持一身王爺矜貴風骨,身子一軟,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粗糙石面硌著脊背,可身上這點皮肉之痛,比起心口翻湧的煎熬,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洛卿顏昏睡的檔口,他親手埋葬了林太妃與七歲侄兒鳳佑澤冰冷殘破的屍身。
他們於城樓之上被推落的畫面反覆在眼前盤旋,血肉模糊,四肢扭曲,那般慘烈下場,每每回想,心口便一陣抽痛。
母妃半生謹小慎微,年逾四十,本該安度晚年,到頭來卻因他落得身隕的下場。
而鳳佑澤,到底是他的親侄兒,他從前的確記恨皇兄與皇嫂多年來步步緊逼的算計,那些陰毒構陷、暗中加害,樁樁件件皆刻在心底,恨意從未消減。
可稚子何其無辜,鳳佑澤年僅七歲,是鳳氏一族僅剩的血脈,尚未見過世間幾分溫柔,便落得這般慘死;
所有悲劇根源,皆歸於他無能。
是他護不住至親,沒能為他們掙一條安穩生路,才讓親人落得如此悽慘結局。
一捧黃土掩去兩具殘破身軀,眼下被困扼雲嶺,也只得先將他們暫時安葬在這裡,日後待時局平穩了,再為他們遷墳至蒼都,落葉歸根。
可是,埋藏了屍骨,卻埋不掉刻骨銘心的血仇。
鳳離漠抬眼望向天邊緩緩下沉的夕陽,漫天橘紅霞光落滿山間,可暖光落不進他冰封寒涼的心底,胸中積壓滔天恨意與無盡頹喪,恨意要向燕長階討還,心底卻又困在洛卿顏有孕一事裡,進退兩難,煎熬萬分。
正兀自沉浸在無邊愁悶之中,懷裡忽然莫名擠進一團溫熱,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拱動。
鳳離漠猝不及防,驟然驚得回神,垂眸低頭,便看見一顆烏油油的腦袋埋在自己的胸口,那股憋悶怒火瞬間再度翻湧上來,他氣急敗壞低喝出聲:
“南玄漓,你滾開!”
他抬手便想將人推開掙脫,可南玄漓雖然清瘦,可力道卻大得出奇,雙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不肯鬆手,反倒愈發用力往他懷裡鑽,嘴上還不依不饒嘟囔:
“就不滾,就不滾!你對著那個整日哭喪個臉的死丫頭百般溫柔,偏偏對我冷言冷語,好歹這次起事我替你出了大力,沒有我易容假冒段青崖攪亂內堂,你根本走不到如今這一步,早被燕長階佈下的天羅地網一網打盡,你這個老沒良心的!”
“南玄漓,你有完沒完。”
鳳離漠煩不勝煩,驟然撐著地面坐起身,狗皮膏藥般黏在他身上的南玄漓也被這股力道帶著一同坐直。
南玄漓抬眼撞見鳳離漠一雙赤紅佈滿血絲的眼眸,瞧著是真動了肝火,心底微微發怵,訕訕鬆開鳳離漠的衣襟,臨鬆手前還不老實,伸手在他胸前不輕不重抓了一把,嬉皮笑臉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