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過了幾日,他發現她問的事越來越細,從院裡的用度慢慢問到了府裡的採買、各院的份例,甚至連年側妃那邊支了什麼東西她都要打聽一句。
這日傍晚,弘明從書房回來,見她正坐在燈下對著一本賬冊勾畫,桌角還攤著一疊對牌。他在桌邊坐下,沉默了片刻,溫聲開口:“這幾日見你忙進忙出的,是在理院裡的賬?”
海容抬起頭來,笑了一下:“閒來無事,理一理心裡也清楚些。爺放心,妾身有分寸。”
弘明看著她案上那疊對牌,心裡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感覺。他沒有再問,只點了點頭:“你別太累著。”
海容應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看賬冊。弘明坐在旁邊,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她離自己很遠。
他開始漸漸沉默。
他發現海容在做每一件事之前,似乎都要先在心中衡量一遍“世子妃該怎麼做”。
她為他穿衣時動作精準,卻連一句調笑的家常話都不說。她替他佈菜時也周到得無可挑剔,明明有布膳的丫鬟,她卻總要親自執箸,見他吃了,她才動筷。
海容太規矩,太體面了。床笫之間,她雖羞澀,卻總帶著一種完成儀式的謹慎,事後她躺在他身邊,他伸手想攬她,她的身體會僵那麼一瞬,然後順從地靠過來。
那不是妻子的依偎,那是世子妃的配合。
她是一位盡職的“世子妃”,而非他想與之“相濡以沫”的妻子。
他開始變得客氣、溫潤、端方,對待海容,像是對待一位尊貴的客人,而不再是那個會讓他心動、想靠近的愛人。她問什麼事,他便答什麼話,分寸得當。
他不再在睡前與她說那些無關緊要的閒話,也不再在晨起時多看她一眼。
海容沒有察覺到這些變化。她正忙著把自己院裡的事理得滴水不漏,忙著讓王妃看到她的能力,忙著證明她擔得起世子妃這個位置。
她甚至覺得弘明這幾日的沉默是一種默契,他不打擾她理事,是體諒她、支援她。
她全然沒有注意到,他看她己不再有那夜掀開蓋頭時的眼神了。
這日傍晚,海容理完了手頭的事,忽然想起今日弘明回府後還沒用晚膳。她吩咐小廚房備了幾道他愛吃的菜,親自端著往書房走去。到了書房門口,她抬手正要敲門,卻聽見裡頭傳來弘明與隨從的說話聲。
“世子爺,這幾日您精神似乎不大好,要不要請府醫來看看?”
弘明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必了。只是這幾日睡得淺些,不礙事。”
海容站在門外,指尖搭在冰涼的門框上,沒有推開那扇門。
五月下旬,英親王府設了一場小宴。弘春也帶著赫舍裡愉沁回府,一家人聚在一處吃了頓飯。
弘春與愉沁並肩坐在一處,說話時愉沁側過頭去看他,弘春便微微低下頭來聽,兩人之間有一番旁若無人的親密。席間愉沁給弘春夾了一筷子菜,弘春自然地接過,又給愉沁添了半碗湯。
令芷瞧著弘春添湯那熟悉的動作,會意地笑了笑。
宴散後,女眷們在偏廳喝茶。愉沁坐在海容旁邊,二人早在選秀前便因英親王府的相看而結識,選秀時又一同被賜婚,本有幾分交情。
可此刻,愉沁雖仍笑著,稱呼卻己從隨意的“海容”悄然換成了規整的“世子妃”。
海容聽著那稱呼,面上帶著笑,心裡卻微微頓了一下,只是笑著回了一句“大嫂客氣了”。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便各自散了。
宴散時,海容站在廊下,看著弘春自然地牽起愉沁的手,兩人說說笑笑地登上回貝子府的馬車,背影親密無間。
她突然想起自己大婚那日,弘明掀開蓋頭時看她的眼神。可如今,他己經好幾天沒有在睡前與她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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