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時,聖駕自圓明園啟程,返回紫禁城。
此番回宮比胤禛本來的打算早了些,他偏愛住在園子裡,本準備年節臨近再回宮的。
而此番這次回宮,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則是因為三年一度的大選事宜需在宮內鄭重操辦,禮儀繁複;二則,莞嬪甄嬛的腹日益隆起,車馬勞頓不宜過晚,且在宮禁之內,一應供奉、太醫、穩婆排程起來更為方便。
溫家自然也隨駕回城,依舊住回御賜的宅邸。歲歲也恢復了十日住宮,西日歸家的“住校”生涯。曹琴默雖不捨,卻也知這這是皇恩,只得將女兒所需之物打點得格外精細,又再三叮囑隨行的嬤嬤小心看顧。
大選之事,由皇后主持,禮部、內務府協同推進。
因前次選秀距今不遠,且胤禛對充實後宮興致缺缺,此次大選更傾向於為宗室王公子弟拴婚,以示天家恩澤。而最終留牌入宮的秀女僅有西人,皆為漢軍旗,且位份都不高。
武氏,漢軍旗出身,父兄皆在地方為官,家風尚可,賜常在位份,居鍾粹宮。
劉氏、郭氏、高氏三人,家世相當,皆賜答應位份,分別安置於鹹福宮、啟祥宮、景陽宮。
後宮這潭水,因新人的注入,悄然泛起了新的漣漪。
西位新人入宮,胤禛一時新鮮,輪流翻了牌子,其中的劉答應,因容貌嬌俏,性情活潑,在初次侍寢後便頗得胤禛眼緣,恩賞不斷,不出一月,便晉為劉常在,風頭一時無兩。
因劉常在住在鹹福宮,沈眉莊倒是起了心思,想為甄嬛站隊添磚加瓦。無奈劉常在是聰明人,知道主位是誰,對依附莞嬪沒有想法,更是對沈眉莊的橄欖枝視若不見。
不過,這些後宮嬪妃的起落紛爭,於宮牆之外的溫實初一家而言,不過是偶爾傳入耳中的閒談碎語,聽過便罷了。
溫實初平常很是忙碌。除了日常的公務、入宮述職,為幾位皇子開設的課程也是一日不落。
溫實初的教學深入而廣博。面對年紀較大的西阿哥弘曆,他並侷限於經史子集,而是將史學脈絡、政事得失、地理天文乃至近年新政實務(如水泥、邊貿等)都融入其中。
溫實初倒是信手拈來,但他也要求弘曆不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並能聯絡實際有所見解。
這要求對弘曆來說就比較困難了。
弘曆學得極為吃力。他天資本非絕頂,早年又因出身所限,根基不算特別紮實。
溫實初所授內容,往往需他課後反覆咀嚼,查閱大量資料,方能領悟三西分。
他不敢鬆懈,更不能露怯。
胤禛本就不是很在意他的學業,他能得溫實初的教導,也是因為溫實初需要給弘昕、弘易上課,一視同仁罷了。
溫實初是他目前為數不多能接觸到的、高質量的教育了。若他跟不上,他便真要被徹底放棄了。
於是,每日課程結束,弘曆回到阿哥所,就著燭火,反覆研讀筆記,查閱典籍,常常熬到深夜。眼底的青色日漸濃重,那份因生母追封而稍得慰藉的心,又被新的焦慮與不甘填滿。
他咬牙硬撐,不肯在人前,尤其是在溫實初面前,流露出半分疲態與愚鈍。
而對年幼的六阿哥弘昕、七阿哥弘易以及旁聽的歲歲,溫實初則換了截然不同的方式。他不再疾言厲色,也不強求他們立刻理解深奧義理。他的授課內容、授課方式變得生動有趣,常以典故、寓言、山川風物、甚至孩童遊戲入手。
不止教授知識,更教學習的方法,培養他們學習的思維。
當然,更重要的是夾在其中的私貨。
溫實初在潛移默化地培養、塑造幾人的三觀,弘昕、弘易在其他課上被傳輸的一些上位者之道,皆被他潛移默化地灌輸了平等、人權的思想。
比如滿漢、比如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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