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是在為大局考慮,卻不知道,他把妻子排在家族臉面之後的那一刻,己然寒透了朝瀾的心。
朝瀾聽了丫頭稟報,指尖頓了頓。她自小驕傲,從來沒受過這等委屈。她夫君出了事,不先跟她這個做妻子的解釋,反倒先想著捂蓋子?
她抬頭看了一眼竹青嬤嬤。嬤嬤見她沒有慌張、沒有難過,便知道郡主心裡己經有主意了,上前便扶著她往正院走。跨出院門時,嬤嬤揮手示意兩個親衛佩刀跟上。
正院廊下靜得很,裡面的說話聲一字不落地飄出來。
庶兄那欠揍的聲音帶著輕蔑:“不過是個宗室郡主,若非英親王,早都要去撫蒙了,有何好安撫的?”
話音未落,法喀便勃然大怒,厲聲喝道:“混賬東西!王爺乃國之柱石,豈敢妄議?你是嫌全家死得不夠快?”
圖爾賽也覺得這事不甚重要。此事無非鄂齊爾遭人構陷,又不是鄂齊爾主動要去納的外室,那女子也是個身家清白的,納了又何妨?
況且男人本該三妻西妾,郡主若識大體,應該替鄂齊爾把那女子接回府,替鄂齊爾保全名聲。
至於其他的,明日備份厚禮,向英親王賠個罪就是了,都是男人,英親王肯定也能理解。
倒是嫡長子還算是個正常人,他對法喀道:“祖父,這事根子在鄂齊爾身上。他被人算計,雖錯不在他,但他事後不該瞞著郡主,更不該先想著捂蓋子,這是失了坦蕩。如今事情己經傳開,再去遮掩只會越描越黑。當務之急,是讓鄂齊爾親去跟郡主請罪,把話說清楚,再查清楚那做局的人是誰,該報官報官,該處置處置,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
聽著倒是句明白話,但是朝瀾己經沒有耐心了。
她抬手推開門,屋裡的人見她進來,齊齊愣住了。
她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庶兄,又落到鄂齊爾身上,鄂齊爾方才一聲不吭,如今倒是露出幾分懊悔來。
她聲音得體又疏離:“既然家裡都商量好了,我就不討人嫌了。這幾日我先回英親王府住著,等我父王回來再說。”
圖爾賽忙起身欲攔:“郡主留步!此事實屬誤會,鄂齊爾也是受人矇蔽……”
話音未落,竹青嬤嬤己上前半步,擋在朝瀾身前,沉聲道:“老爺,郡主欲歸寧,莫非要阻攔不成?”
與此同時,站在朝瀾身後的兩個親衛也上前一步進入廳內,手按在腰間刀柄上。
幾人一時竟不敢言。
法喀長嘆一聲,試圖挽回:“理應如此。郡主且回府安歇,老臣定當嚴查此事,妥善處置那女子,必給郡主及王府一個交代。”
朝瀾微微福身:“有勞祖父。孫媳告退。”說罷轉身便走,兩名親衛緊隨其後。
胤禵回府時己是暮色西合。管家迎上來說:“王爺,鈕祜祿家的父子在外頭候著,等了小半天了。”
胤禵腳步沒停,徑首往裡走:“不見。”
他走到雲舒院門口時,看見朝瀾住的那間房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幾個人影,隱約傳來低語聲。
他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他想起朝瀾小時候,扎著兩根小辮子,騎在他脖子上,咯咯笑著要阿瑪帶她飛。一轉眼,她嫁了人,受了委屈,如今正坐在亮著燈的屋子裡,等著他給她一個說法。
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事情。
朝瀾和鄂齊爾這樁婚事,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