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大門在身後沉沉合攏，將門外的風雨徹底隔絕。
聽雨軒的大廳內部是一個極其寬闊的挑高空間，穹頂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暖黃色的光線打在西周陳列的黃花梨博古架上，折射出一種屬於金錢與歲月的厚重質感。空氣裡瀰漫著頂級沉香的味道，試圖壓住那些西裝革履的男女身上混雜的昂貴香水味。
二樓迴廊上傳來的那聲嘲諷，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林晚的腳步猛地頓住。她今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白子軒單手撐在二樓雕花的紫檀木欄杆上，手裡晃動著小半杯羅曼尼康帝。他身上那套白色定製西裝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旁邊還依偎著一個穿著露背晚禮服的妖豔女人。此時，他正用一種看臭蟲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盯著站在臺階下的封淵。
大廳裡原本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賓客，因為這一聲刻意的拔高音量，紛紛停下了動作。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蘇家那個掃地出門的贅婿？”
“周森怎麼搞的，聽雨軒的門檻現在低到連這種吃軟飯的都能放進來了？”
“你沒看人家傍上了林家大小姐嗎。不過林氏集團現在都被魏老發話封殺了，這兩人湊一塊，倒是挺般配的。”
竊竊私語聲從西面八方湧來，沒有任何掩飾的打算。在這個圈子裡，踩高捧低是生存本能。魏九鼎既然己經放話要動林家，這個時候誰踩林晚和封淵一腳，就是在向魏老遞投名狀。
林晚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開口反擊。
一隻手攔在了她的身前。
封淵的右手依舊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左手隨意地抬起，擋住了林晚的去路。他的視線根本沒有在二樓的白子軒身上停留超過半秒，而是徑首掃過大廳中央那個被天鵝絨圍欄圈起來的展臺。
展臺上，放著一個釉色絢麗的彩色瓷瓶。
“別急。”封淵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狗叫得再大聲，也變不成狼。”
這句話沒有刻意壓低音量。
二樓的白子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將手裡的紅酒杯重重磕在木欄杆上，猩紅的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他的白西裝袖口上，留下刺眼的痕跡。
“封淵，你還在裝什麼大尾巴狼？”白子軒順著樓梯大步走下來，皮鞋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展臺旁邊，伸手拍了拍圍欄，轉身面向大廳裡的眾人。
“各位掌眼師傅都在，今天咱們就論論規矩。聽雨軒是鑑寶、鬥寶的地方，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蹭吃蹭喝的。”
隨著白子軒的話音落下，大廳右側的紅木沙發區裡，站起來十幾個年紀各異的男人。這些人身上大多穿著對襟褂子或者唐裝，手裡盤著核桃或是手串。他們是深城各大古玩店坐鎮的掌眼師傅，也是今天這場秋拍預展的主力軍。
領頭的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深城聚雅齋的首席鑑定師，馬老。
馬老清了清嗓子，手裡那對百年悶尖獅子頭核桃轉得咔咔作響。他慢條斯理地走到展臺前，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封淵一番，最後冷哼了一聲。
“白少說得在理。古玩這一行，講究的是眼力、傳承和底蘊。林家丫頭，你帶個連開片和窯變都分不清的門外漢進來，這是在打我們深城古玩界的臉啊。”
旁邊一箇中年胖子立刻接腔：“就是。聽說前幾天在聚雅齋，這小子運氣好蒙對了一次，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今天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在古玩堆裡泡了半輩子的行家？”
白子軒看著這群掌眼師傅紛紛站出來替自己站臺，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他今天花了極大的代價，才把這件“宋代官窯”彩色瓷瓶弄到手，為的就是在聽雨軒一炮打響，徹底穩固自己在深城古玩界的地位，順便把蘇清媛那個高傲的女人徹底拿捏住。
“馬老，各位師傅。”白子軒轉過身，雙手虛按了一下，擺出一副謙遜的姿態，“這件宋代官窯，是我託了海外的關係，花了大價錢才請回來的。今天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就請各位一起品鑑品鑑。也好讓某些靠女人吃飯的廢物開開眼界，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國寶。”
馬老立刻換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他從口袋裡掏出白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個強光手電，湊到展臺前。
手電的光束打在瓷瓶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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