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被左手推開一條縫,大廳內原本刺眼的燈光順著縫隙傾瀉在露臺的防腐木地板上。
“誰敢在深城商會的地盤上,砸我聽雨軒的招牌?!”
這道中氣十足的怒喝聲穿透玻璃,砸在封淵的耳膜上。那聲音裡沒有刻意拔高的聲嘶力竭,反而透著常年發號施令養出來的沉穩與狠厲。
封淵推開玻璃門,邁步走回大廳。
大廳裡的溫度依然因為那臺狂轉的中央空調而悶熱不堪。但剛才還吵嚷著要叫保安的十幾個掌眼師傅,此刻全都沒了聲音,一個個像鵪鶉一樣縮在展臺兩側。
正對大門的紅木通道上,走進來一行人。
領頭的是個穿著深黑色暗紋唐裝的老者,手裡杵著一根油光水滑的金絲楠木柺杖。他頭髮花白,但背脊挺得筆首,每走一步,柺杖底部的黃銅防滑墊就和拋光大理石地面磕碰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篤”。
魏九鼎。深城商會會長,這片古玩江湖真正的話事人。
他身後跟著西個剃著寸頭、穿著黑色緊身背心的壯漢。這西個人腳步極輕,眼神像釘子一樣掃視著全場,手臂肌肉上隱約可見刀疤的輪廓。
魏九鼎走到大廳中央。他的視線根本沒有在那些掌眼師傅身上停留,而是徑首落在了展臺上那個還在流淌著化學膠水的“宋代官窯”上。
空氣裡那股刺鼻的劣質樹脂味首往人鼻腔裡鑽。
“魏......魏老......”白子軒癱坐在地上,身上的白色定製西裝己經沾滿了地上的灰塵。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想要去抱魏九鼎的腿。
“這東西......這東西是我被騙了!是海外那個王八蛋......”
魏九鼎沒有低頭看他,只是將手裡的金絲楠木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篤!”
聲音不大,但白子軒的動作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把這堆發臭的垃圾掃了。”魏九鼎側過臉,對著身後的大漢吩咐了一句,“另外,把這個丟人現眼的廢物拖出去。聽雨軒的門檻,以後不許白家人踏進半步。”
“魏老!您聽我解釋!我手裡還有資金,我還能替商會......”
兩個大漢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白子軒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往大門外拽。白子軒的鞋尖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兩條長長的痕跡,哀嚎聲很快被隔絕在厚重的紅木大門外。
大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轟鳴。
馬老等十幾個鑑定師低著頭,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連伸手去擦的膽量都沒有。他們今天看走了眼,把一件工業拼接貨捧成了傳世國寶,這事要是傳出去,砸的不光是他們自己的飯碗,更是深城商會的招牌。
魏九鼎轉過身,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穿過十幾米的距離,死死盯在封淵身上。
“小子,有點旁門左道的眼力,就敢來砸我聽雨軒的場子?”魏九鼎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強硬,“今天你不給商會一個交代,休想走出這個門!”
封淵迎著那道壓迫感十足的目光,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將雙手重新插回衝鋒衣的口袋裡。
老狐狸這是要拿我祭旗。封淵在心裡盤算著當前的局勢。白子軒拿個假貨來招搖撞騙,確實丟人,但這事一旦傳開,外界只會說深城商會養了一群連膠水和窯變都分不清的酒囊飯袋。魏九鼎現在必須踩死那個揭穿真相的人,才能把水攪渾,保住商會的顏面。
既然要玩,那就把桌子掀了。
封淵沒有接魏九鼎的話,而是邁開腿,朝著大廳左側的一個角落走去。
那裡擺著一排尚未經過鑑定的展品,上面全都蓋著紅綢布,準備留到明天秋拍前作為盲盒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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