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連手套都顧不上戴,整個人幾乎貼到了展臺邊緣,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痴迷。
“這造型……這釉色……絕了!”馬老伸出的手在距離馬身不到一釐米的地方停住,生怕碰壞了分毫,“唐三彩多為明器,常年在地下受沁,出土後釉面多半會剝落或者發暗。但這匹馬的釉面儲存得如此完好,連馬尾的線條都這麼流暢……這是難得一見的國寶級重器啊!”
其他的掌眼師傅也紛紛圍攏過來,剛才被封淵當眾打臉的陰霾被這件重器一掃而空。
“魏老,這難道就是傳聞中,商會花了兩個億從海外拍回來的那件鎮館之寶?”
“這開臉,這骨架,絕對是盛唐時期的官窯精品。今天真是不虛此行!”
魏九鼎聽著周圍的讚歎,臉上的陰沉稍稍散去了一些。他轉過身,雙手杵著金絲楠木柺杖,目光鎖定在封淵身上。
“這是我深城商會的底牌,也是明晚秋拍的壓軸重器。”魏九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小子,你不是狂嗎?你若能挑出這匹馬的毛病,我魏九鼎今天當場退位,這深城商會會長的位子,讓你來坐!”
他停頓了一下,柺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但你若是看走眼了,我要你留下這雙招子,還有你那雙手!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碰古玩!”
大廳裡安靜下來。
退位對雙眼雙手。這是古玩界最古老、也最血腥的對賭方式。一旦成立,不死不休。
林晚站在封淵側後方,臉色發白。她今天本來只是想帶封淵來探探路,根本沒想過會把事情鬧到這種無法收場的地步。魏九鼎是出了名的狠辣,他敢拿出這件東西,就說明這匹馬絕對經過了無數頂尖專家的鑑定,是毫無破綻的真品。
“封淵,別答應他!”林晚一把抓住封淵衝鋒衣的衣角,手心裡全是冷汗,壓低聲音急切地勸阻,“這是個局!那匹馬肯定沒問題,他就是想借這個機會廢了你。我們現在報警,魏九鼎不敢在警察面前亂來。”
封淵低頭看了一眼林晚用力的手指。
他伸出左手,將林晚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報警沒用。古玩行的規矩,條子管不著。”封淵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甩開林晚的手,大步走到展臺前,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首視魏九鼎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
“好。我接了。”
封淵的回答乾脆利落。
“不過,賭注得改改。我對你那個破會長的位子沒興趣。我要是看對了,你除了退位,還要深城商會在明天的各大報紙頭版,公開向林氏集團道歉,並且無條件退還之前扣押林家的所有貨款。”
魏九鼎眼角抽搐了兩下。林氏集團的貨款高達幾個億,這是魏家準備吞掉林家的一塊大肥肉。但他看了一眼展臺上的三彩馬,心裡的底氣又足了起來。這件東西,連京都那邊的幾位國手都掌過眼,一致認定是大開門的老物件,這毛頭小子拿什麼贏?
“一言為定!”魏九鼎冷哼一聲,退開半步,讓出展臺的位置,“請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看出什麼花來。”
大廳裡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封淵身上。
蘇清媛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死死攥著愛馬仕手提包的提手。她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腦子裡亂作一團。她不懂封淵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逞強。那可是魏九鼎啊!他難道真的為了給林晚出頭,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封淵沒有理會周圍複雜的目光。他走到展臺邊緣,開始圍著那匹唐三彩馬慢慢轉圈。
他的腳步放得很慢。
這匹馬確實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封淵在心裡迅速想著那些龐雜的鑑定知識。唐三彩是低溫鉛釉陶器,在地下埋了一千多年,土壤裡的酸鹼物質一定會對釉面造成腐蝕,行話叫“土咬”。但這匹馬的表面,雖然有一些看似自然的土斑,但釉色卻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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