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句黑話切口，是二十年前古玩地下江湖最頂級的盤道術語，現在早就絕跡了。“盤道不問根”是警告對方別打聽底細，再問就要見血；“卸嶺不留痕”是點出自己乾的是最要命的倒鬥活計，而且手段乾淨利落，從不留活口；“西北風緊”暗指外面風聲緊，身上帶了要命的重寶；“借個火盆暖手”則是要求最高規格的接待，誰敢攔路，誰就得當那個被燒成灰的火盆。
能把這套切口說得這麼溜，連語氣停頓都拿捏得死死的人，絕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怪物。這種人，殺個人比殺只雞還利索。
“爺......您、您裡邊請。”光頭門衛聲音都在打顫，趕緊轉身去拉那扇沉重的鐵柵欄門。
鐵柵欄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徹底拉開。
封淵連看都沒看那兩個門衛一眼。他把閻王帖收回口袋，負著雙手，踏進了核心區。
防空洞二樓的一處暗格裡。
齊枯松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兩隻鐵核桃轉得飛快。發出咔咔的脆響。
“齊老，那小子進來了。”一個穿著黑背心的壯漢站在旁邊，壓低聲音彙報，“他沒帶林家的人，單槍匹馬。門口那兩頭蠢豬沒攔住他。”
齊枯松停下轉動核桃的動作。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陰狠。
剛才封淵在門口露的那一手黑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這讓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深城商會的魏九鼎只說這小子是個鑑定高手，捏著商會造假工坊的賬本，是個難纏的刺頭。可一個只懂鑑定的掌眼師傅，怎麼可能懂這種快要失傳的下地切口？這根本不是坐在空調房裡看瓷器能學來的東西。
“這小子邪門得很。底子太深，摸不透。”齊枯松沙啞著嗓子開口，手指摩挲著鐵核桃的紋路，“去，找個人試試他的斤兩。別動刀子，用鬼市的規矩試。我要看看，他這身皮囊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鬼。”
“明白。”壯漢點頭，轉身隱入黑暗。
跨過那道鐵門，核心區裡的光線比外面還要暗上幾分。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線香和防潮劑混合的刺鼻味道。
這裡是一條長達百米的狹窄通道。兩側擺滿了地攤。攤位上鋪著黑布，上面放著各種沾著泥土的青銅器、殘破的瓷片、甚至是還帶著血絲的玉器。
攤主們大多戴著面具，盤腿坐在地上，像一尊尊沒有生氣的雕塑。只有當買家拿起物件時，他們才會伸出乾枯的手指，用手勢比劃價格。鬼市的規矩：不問出處，不辨真偽，銀貨兩訖，生死自負。
封淵沿著狹窄的通道往前走。
他的目光在兩側的地攤上快速掃過。視力經過百年寒髓的重塑後，他的眼睛就像是一臺最精密的碳十西檢測儀。
左邊攤位上的那尊明代銅胎鎏金佛像，左耳後有細微的十字暗記，表面泛著一股用尿素做舊的賊光，冀省造假村的流水線產品。
右邊那個滿是銅鏽的商代青銅爵，鏽跡是用強酸咬出來的，底部的銘文邊緣還有現代雷射雕刻留下的毛刺。
全是垃圾。
封淵收回視線，步伐平穩。他在尋找那個被綁架的醫生可能被關押的位置。
剛走到一個擺滿宋代殘瓷的地攤前。
右側一處用黑布遮擋的廢棄通風口裡，突然傳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封淵的耳朵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密封的宋代影青瓷罐，帶著凌厲的風聲，被人從暗處狠狠地砸向封淵的面門!
距離太近，速度快到離譜。
罐體在空氣中撕扯出沉悶的呼嘯。風壓先一步拍在臉上，吹動了封淵額前的碎髮。
那隻宋代影青瓷罐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首奔鼻樑骨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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