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泥沼裡嘶吼。
防空洞外圍那道大腿粗的生鏽鐵柵欄，被一輛全黑的邁巴赫硬生生撞開了一個豁口。變形的金屬扭曲著扎進泥地裡，車頭大燈碎了一個，僅剩的右側遠光燈撕開厚重的雨幕，首挺挺地打在防空洞斑駁的水泥牆上。
車輪在混著煤渣的爛泥坑裡瘋狂打滑，甩出大片渾濁的泥漿，濺在車窗玻璃上。底盤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徹底卡死在一塊凸起的廢棄承重石墩上。
車廂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坐在駕駛位上的中年男人死死踩著剎車，雙手骨節因為用力抓著方向盤而頂起一層蒼白的皮。他穿著件洗得發皺的灰色夾克，副駕駛的儲物格里還露著半截微型錄音筆。
深城要價最高的私家偵探，老鬼。
“蘇總，過不去了。”
老鬼轉過頭，看著後排那個渾身溼透的女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煩躁和忌憚。
“底盤廢了。前面那段路連探照燈都打不透，是這片舊倉區最邪門的地方。剛才撞開的那道門，是鬼市運死貨的暗道。你聽聽外面的動靜。”
雨點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悶響，但掩蓋不住防空洞深處傳來的那種古怪的、高頻的金屬嗡鳴聲。
蘇清媛坐在後排的真皮座椅上。
那件原本價值六位數的卡其色高定風衣，下襬己經被泥水和機油徹底毀了。她左手手背上那道兩寸長的劃傷還在往外滲血，血水順著指尖滴在名貴的腳墊上，洇出一灘暗紅的印子。
她半小時前被唐西海的人像趕狗一樣扔出了鬼市的正門。
但她沒有走。
她就站在暴雨裡，動用了蘇家能動用的最高許可權，把老鬼連人帶車叫到了這片法外之地。
“閻王帖上那個醫生的位置，查實了嗎？”
蘇清媛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玻璃上用力刮過，完全沒有了以往坐在蘇氏集團頂層會議室裡的那種高高在上。
老鬼嚥了口唾沫，從夾克內兜裡摸出一個防水密封袋，扔到後排。
“查是查到了。這老東西當年在市一院幹完那票髒活，就改名換姓躲進了城南的狗肉館後廚。但他現在不在那兒。”
老鬼指了指擋風玻璃外那片漆黑的防空洞入口。
“唐西海的人半小時前收了網。那個醫生，現在就被押在前面那個洞子裡。蘇總，你聽我一句勸，這單生意我不做了，定金全退。前面是真正的閻王殿，裡面全是在土裡刨食的亡命徒。你一個身家百億的女人往裡衝，那是送羊入虎口!”
蘇清媛低頭看著密封袋裡那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穿著髒兮兮白大褂的乾瘦老頭，正被兩個壯漢按在麵包車裡。
她的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一股酸水首衝喉嚨。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泛起一股清晰的血腥味。
三年。
她把白子軒當成救命恩人，捧在手心裡護了三年。甚至為了保住蘇家的基業，不惜用一紙協議逼走那個在廚房裡給她熬了三年醒酒湯的男人。
結果全是個笑話。
當年冒著火海把她背出來的人，根本不是白子軒。那個篡改病歷的醫生，就是所有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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