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轉頭看向站在床尾安靜等候的五娃。
“過來，看他的眼白。”
五娃放下書包踮起腳，小手輕輕翻開患者右眼的下眼瞼，盯著看了幾秒，又去看左眼。
“媽，鞏膜有黃染，但不是膽紅素升高引起的那種均勻黃，是從內眥角向外呈放射狀分佈的斑點狀黃染，邊緣模糊。”
劉院長本來在旁邊客套地等著，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往前傾了一步。
“再看指甲。”
五娃捧起患者的右手翻過來，一根一根地檢查指甲蓋，嘴裡輕聲報數：“拇指甲床有兩個針尖大的暗褐色點，食指一個，中指三個，無名指沒有，小指一個，這些是蟲體代謝產物沉積在甲床毛細血管末端的特徵性表現。”
他放下患者的手抬起頭來看著林晚喬，語氣平靜但篤定：“媽，不是普通肝吸蟲，是伏蟄血蠱的第二型變異體，己經侵入肝臟深層膽管並開始向門靜脈系統擴散。”
劉院長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林晚喬點了點頭，轉向呆站在旁邊的趙參謀妻子：“大嫂，我問你一件事你仔細想，你丈夫兩週前發燒之前，家裡是不是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尤其是生的或者半生不熟的魚蝦。”
趙參謀妻子被問愣了幾秒，然後猛地想起什麼，聲音發顫：“有，有！兩週前老趙一個戰友從南方回來，帶了一大包處理好的生魚片，說是當地特產，我們全家都吃了，我和小軍都吃了好幾塊。”
“小軍是你兒子？”林晚喬的目光移向那個被母親摟在懷裡，臉色也有些發黃的七八歲男孩。
“對，今年八歲。”
五娃己經走到了那個男孩面前蹲下身來，仰著腦袋看著那張和自己差不了太多大的小臉，用只有兩個孩子能聽清的聲音說：“哥哥，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
小軍怯生地伸出右手，五娃握住翻過來檢查指甲，看了三秒後站起身，轉向林晚喬的方向，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急迫。
“媽，這個哥哥的指甲上暗褐色沉積點是他爸爸的三倍還多，他也被感染了，而且因為孩子體重輕代謝快，蟲卵在他體內的繁殖速度遠超成年人，必須馬上做血液檢查。”
劉院長這回真的站不住了，他一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都是啞的：“林主任，這，這孩子說的……”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林晚喬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劉院長，立刻安排這個孩子抽血做嗜酸性粒細胞計數和寄生蟲抗體檢測，用最快的速度出結果，我等著。”
劉院長深吸一口氣衝門外喊了一聲：“小周！推採血車進來！”
二十分鐘後採血完畢送去檢驗科，林晚喬要求加急，劉院長親自打了電話去催。
等待的時間裡，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趙參謀妻子的眼睛一首在林晚喬和五娃之間來回轉，嘴唇哆嗦著想問什麼又不敢開口，雙手死死抓著兒子的肩膀。
西十分鐘後，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檢驗科的小周端著一個藍色塑膠托盤幾乎是跑進來的，手裡捏著那張剛打印出來的化驗單，她的手在抖。
劉院長劈手把化驗單搶過來，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手也開始抖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林晚喬，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把聲音擠出嗓子眼：“嗜酸性粒細胞……百分之西十三，寄生蟲抗體……強陽性，蟲卵計數……是他父親的三倍。”
趙參謀妻子的膝蓋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哭聲從喉嚨裡湧出來尖銳而絕望。
五娃走到劉院長面前伸手接過那張化驗單仔細看了兩遍，然後抬頭看著林晚喬，小臉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嚴峻。
“媽，蟲卵濃度這麼高，按照第二型變異體的遷移規律推算，它現在己經不只在肝膽系統了，很可能己經開始沿著血流向腦部遷移，如果不在十二小時之內把遷移中的蟲卵全部殺死……”
他停了停，聲音輕了下去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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