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隊長。”趙鐵柱這聲喊出來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手還搭在大娃後腦勺上沒收回去。
孫小虎站在後面笑得咧開了嘴，一胳膊肘捅了旁邊個頭最高的少年：“周大壯，你聽見沒，鐵柱哥叫隊長了。”
周大壯一米七五的個子，十三歲，嘴唇厚實，說話帶著山東口音：“聽見了，俺耳朵又沒聾。”
另一個瘦高的少年叫李勇，十二歲，眼睛細長透著機靈勁兒，雙手插在褲兜裡靠著門框：“我沒意見，反正鐵柱哥都服了，我還能說啥。”
大娃把手從趙鐵柱肩膀上收回來，轉身走進宿舍，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下鋪床沿上，兩條腿還夠不著地面，就那麼晃盪著。
趙鐵柱跟著進來，一手撐在上鋪的床欄杆上低頭看他：“你倒是說句痛快話，到底當不當？”
“當。”大娃抬起臉，臉蛋上還帶著跑步曬出來的紅，“但我有規矩。”
孫小虎湊過來坐在對面床上：“啥規矩你說。”
大娃豎起一根手指頭，指頭上還有昨天攥揹帶磨出來的紅印子沒消退：“第一條，不許欺負比自己弱的人。”
趙鐵柱眉頭一擰：“這算啥規矩，咱都是選上來的尖子，欺負誰去。”
“你昨天第一天見我的時候咋說的？”大娃歪著腦袋看他。
趙鐵柱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唇抿了兩下沒吭聲，那天他管大娃叫小屁孩的話還掛在空氣裡沒散乾淨呢。
孫小虎在旁邊憋著笑不敢出聲。
大娃也沒追著不放，手指頭換成兩根：“第二條，訓練不許偷懶，教官讓跑十公里就跑十公里，我帶頭跑在前面，誰要是故意磨洋工拖後腿，別怪我不客氣。”
李勇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撓了撓後腦勺：“不客氣是啥意思？”
“跟我單獨打一場。”大娃的聲音清脆脆的，但配上他說這話時眼睛裡那股子認真勁兒，沒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趙鐵柱下意識摸了摸胸口貼著膏藥的地方，那塊淤青到現在還隱隱發酸，被一根手指頭彈出去三米遠的滋味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周大壯嚥了口唾沫：“俺不偷懶。”
大娃點頭，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條，最重要的一條，戰友有難必須第一時間伸手，不管你跟他關係好不好，不管你自己累不累，只要他需要幫忙你就得上。”
宿舍裡安靜了兩秒。
趙鐵柱的表情變了，不再是那種半服半不服的彆扭樣子，而是真正認真地在看大娃的臉，這個七歲的孩子坐在床沿上腿都夠不著地，但說出來的話比他在少年體校聽了三年的口號都實在。
“我爹說過一句話。”大娃從口袋裡把那枚軍功章摸出來在掌心裡轉了一圈又揣回去，“他說戰場上能救你命的不是你自己有多厲害，是你身邊的人願不願意替你擋。”
孫小虎把一首擱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了拳頭，用力點了一下頭。
趙鐵柱深吸了一口氣，右手啪地拍在自己胸膛上，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衝勁：“行，三條規矩我趙鐵柱全認，誰要是犯了不用你動手我先收拾他。”
李勇也跟著舉手：“算我一個。”
周大壯憨厚地笑了笑，沒說話首接走過去伸出巴掌攤在大娃面前，掌心朝上的意思很明白。
大娃從床上跳下來，把自己的手擱在周大壯的大巴掌上面，孫小虎的手壓上來，李勇的手跟著搭上去，趙鐵柱最後一個，他的手覆在最頂上，五隻手掌疊在一起，大小差了好幾圈。
“幼鷹一隊。”大娃仰著臉看他們，門牙剛換完還有點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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