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後天晚上會出去,去一個黑房子。”
二娃寫完這行字把鋼筆帽旋上,抬眼看著林晚喬和王建國,語氣冷靜得不像個六歲半的孩子:“第二百三十六號預言,如果以六哥目前百分之九十八點七的準確率來推算,後天晚上王志剛會前往某處秘密地點進行情報交接的機率極高。”
王建國在炕沿坐下來,軍裝領口還沒來得及解開,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六娃說的黑房子,範圍太大了。”
“不大。”二娃翻開筆記本前面的基地平面圖,手指劃過東北角一片用鉛筆打了斜線的區域,“基地內部符合黑房子描述的建築只有三處,後勤廢棄倉庫區、停用的舊鍋爐房和東北角彈藥庫外圍那排報廢車庫,其中彈藥庫外圍有二十西小時值守可以排除,舊鍋爐房上個月改成了臨時木工坊每天有人進出,剩下的就只有東北角那片廢舊倉庫。”
林晚喬彎腰把被子給裡屋的六娃掖了掖,回來時手裡多了一件軍綠色外套披在二娃肩上:“行了,你的任務完成了,剩下的交給大人處理。”
“媽,我建議你們把六哥這條預言原文轉達給周師長,讓反間諜聯絡員後天晚上重點盯防廢舊倉庫方向。”二娃說完這句話才乖乖躺下去,但眼睛在黑暗中還亮著。
天亮之後,王建國去找了周衛國。
當天下午,省軍區反間諜聯絡員老周帶著一個兩人小組悄悄進入基地,穿著後勤部藍色工裝混在修繕隊裡,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第一天,王志剛照常上班,早上八點到辦公室泡茶看報紙,中午去食堂吃飯,下午處理了三份檔案審批,五點半準時下班回宿舍,晚上沒有外出。
第二天白天依舊正常,老周在報告裡寫了一句:目標警覺性極高,走路時會不經意地回頭看路面倒影,在食堂打飯時總選靠牆角的位置,背對牆壁坐。
第二天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老周的步話機響了一下,跟蹤組傳來三個字:動了。
王志剛穿著深色棉襖從宿舍後門出來,沒走大路,順著圍牆根的陰影往東北方向摸過去,步伐不快但節奏穩定,落地無聲。
老周跟在六十米開外,夜視望遠鏡貼在眼眶上,把王志剛的每一步都收進視野裡。
穿過兩排空置的家屬樓,繞過一堵斷了半截的磚牆,王志剛的身影消失在廢舊倉庫區那排鐵皮頂棚下面。
老周示意同伴繞到倉庫北側,自己從南面的窗洞貼近。
鐵皮倉庫的門鏽跡斑斑,但門軸上被抹了新油,推開時沒有發出聲響。老周透過窗戶上的破洞看進去,月光從頂棚的裂縫漏下來,把王志剛的半個身子照得灰白。
他蹲在靠西牆的第三根柱子下面,雙手摸索著牆磚縫隙。
一塊磚被他摳了出來,裡面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王志剛從洞裡取出一個用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開啟之後是幾張對摺的紙,他藉著月光看了不到十秒鐘就把紙重新摺好塞進上衣內袋,然後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另一張紙條塞進牆洞,把磚頭歸位。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老周沒有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淺,首到王志剛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裡,他才從窗洞邊退開,彎腰在倉庫門口的地面上放了一顆小石子作為標記。
凌晨西點,老周的報告送到了周衛國桌上。
王建國趕到辦公室的時候天還黑著,林晚喬沒來,她留在家裡看著孩子們。
“目標於二十三點五十一分進入廢舊倉庫三號庫房,從西牆第三根立柱下方磚縫中取出一個防水布包,內有紙質檔案,己塞入內袋帶走,同時留下一張新紙條。”老周站在桌前口述報告,聲音又低又平,“我在牆洞裡放了標記物,一根兩釐米長的紅色棉線,肉眼不可見但紫外燈下能看到。”
“你沒有攔截他?”王建國問。
“不能動。”老周搖頭,“抓他容易,但我們要的是後面那條線,明天會有人來取他留的紙條,那個人才是中間聯絡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