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該我裝病了。”
王建國握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圈，車速沒變，沙土路在輪胎底下沙沙作響，襯得車裡愈發安靜。
他沒接話，目光從後視鏡掃過一遍又掃回前方路面，嘴唇抿成一條線，側臉的肌肉繃著。
林晚喬也沒再說第二句，她靠在座椅上把那張紙條重新疊好塞回口袋深處，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的時候無意間碰到了王建國的手肘，碰到的那一瞬她感覺他整條胳膊都在輕微地顫。
“停車。”
王建國側頭看她一眼。
“我說停車，王建國，你後背的血透到座椅上了。”
林晚喬聲音壓得很低，她的眼睛盯著駕駛座靠背上那一片正在擴散的深色水漬，那片顏色比五分鐘前她看到的時候又大了一圈。
王建國把車停在路邊一排光禿的白楊樹下，手剎拉起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他的右肩微微往下一沉。
“下來，趴到引擎蓋上。”
“晚喬，到基地再……”
“你要是敢再跟我說到基地再處理，我現在就把你從車上踹下去。”
林晚喬己經繞到了駕駛座那一側拉開車門，一隻手攥著他的左臂把人往外拽，另一隻手把急救箱夾在腋下，她力氣不大，動作卻異常堅決。
王建國被她拽出駕駛座，腳落地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車門框穩住自己，額角有一層薄汗，冬天的風吹過來把那層汗激得冰涼。
“轉過去，手撐著車，別動。”
林晚喬把急救箱放在引擎蓋上開啟，從裡面取出手術鉗和一瓶深褐色的藥粉，然後伸手去扯他軍裝後背的布料。
布料和傷口邊緣的血凝在了一起，她用力撕的時候王建國悶哼了一聲，兩隻手撐在車身上的指節弓了起來。
“剛才在車上你包的那塊紗布只壓住了表層。”林晚喬把軍裝下襬掀到肩膀以上，連帶著裡面那件己經被血浸透的白色背心一起捲上去，右肩胛骨下方的創口完全暴露在冷空氣中，比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血肉翻卷得更厲害，傷口深處還有一枚更小的金屬碎片嵌在肌肉纖維裡，位置比之前取出來的那一枚深了將近一釐米。
“還有一塊碎片沒取乾淨。”
她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終於沒繃住，尾音碎了一下。
王建國把臉偏過來從肩膀上方看她，勉強笑了笑：“那你取。”
“你忍著。”
“我什麼時候沒忍過。”
手術鉗的金屬頭探進傷口的時候，王建國咬住了後槽牙，他死死撐著車身，但從頭到尾沒再出聲。
林晚喬的手指握著鉗子極穩，但她另一隻按在他腰側固定的手掌心是溼的，那不是他的血，是她自己的汗。
碎片被夾出來的那一刻帶出一小股鮮血，她立刻把那瓶深褐色的藥粉倒了小半蓋在創口上，那是她用靈泉水和三味草藥秘製的止血消炎粉，藥粉接觸傷口的一瞬間血就開始凝固，比任何西藥都快。
“好了。”
她把新的紗布覆上去，醫用膠帶一圈圈地纏，纏到第三圈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在抖，連手腕帶指尖都在劇烈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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