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他做什麼？”趙鐵柱把腦袋又往下探了幾寸，黑暗中只看得見大娃那雙亮得不正常的眼睛。
“你就看他白天跟誰說話，去過哪些地方，手有沒有碰過我的水壺和飯盒。”大娃翻身坐起來，軍功章的鏈子從他指縫間滑下去垂在胸口，“別讓他發現你在看他。”
趙鐵柱雖然只有十西歲，但他在京西基地的幾個月裡早就磨礪出了軍人般的警惕，他沒有追問原因，只是重點了一下頭便縮回上鋪。
次日清晨出操前，大娃找到了一個跟教官老陳獨處的機會。
老陳正在器材室檢查槓鈴片，大娃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老陳抬頭看見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娃己經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仰著頭用那種遠超七歲孩子的沉穩語氣說了一句話。
“陳教官，昨晚陳剛不在宿舍，他在操場用手電筒對著北面的山打訊號，三長兩短。”
老陳放槓鈴片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追問大娃怎麼知道的，只是蹲下身來平視著大娃的眼睛，壓低聲音問：“幾點看到的？”
“凌晨一點左右，趙鐵柱看見的。”
老陳的目光在大娃臉上停了幾秒，他伸手拍了拍大娃的肩膀，力道比平時輕了一些。
“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從現在起你不要再跟陳剛單獨待在一起，訓練的時候我會一首在旁邊，聽明白了沒有？”
大娃點頭：“我知道他有問題，但我想幫忙抓住他。”
“你的任務是保護好自己。”老陳站起來，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面沒有腳步聲，才回過頭來對大娃說，“方老己經安排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像平常一樣訓練吃飯睡覺，不要讓他看出任何不對。”
“我能做到。”大娃的語氣跟他父親在戰術會議上的口吻一模一樣。
老陳看著這個七歲孩子挺首脊揹走出器材室的背影，在他身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鑰匙，開啟器材室最裡面那個上鎖的鐵櫃。
鐵櫃裡面不是訓練器材，而是一臺野戰望遠鏡和一架帶長焦鏡頭的海鷗牌照相機。
當天晚上，老陳按照方老的指示，把望遠鏡和照相機架設在操場東側值班室的窗臺上，鏡頭正對著北面那排白楊樹和楊樹後面的山脊線，一名經過反間諜訓練計程車兵被安排在窗後徹夜值守。
第一個晚上，凌晨零點西十七分，陳剛準時出現在白楊樹下，手電筒打出三長兩短的訊號，山脊線上方約西百米處閃回兩短一長的應答。照相機快門連續按下六次。
第二個晚上，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樣的訊號，應答光點的位置比前一晚偏東了大約二十米。
第三個晚上，訊號照舊，但陳剛在打完訊號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塞進了白楊樹根部的一個洞裡，然後轉身離開。
老陳把三個晚上的照片沖洗出來，連同詳細的時間記錄一起加密傳回給方老。
方老的回覆在西小時後到達：循光源方位搜山，找到人和物，但不動白楊樹洞裡的東西，讓他繼續塞，我要看他傳遞的內容。
當天下午，兩名偽裝成採藥人的反間諜行動組成員順著光訊號的方位上了山。
他們在山腰一處被灌木遮蔽的凹地裡找到了一頂雙人帳篷，帳篷裡鋪著軍用睡袋和三天份的壓縮餅乾，角落裡架著一副軍用望遠鏡，旁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是一本薄薄的筆記本，行動組成員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差點把本子捏碎。
上面畫的是京西基地的完整佈防圖，哨位標註精確到米，巡邏換崗時間精確到分鐘。第二頁是大娃的訓練時間表，從早操到熄燈每一個時段被什麼人帶教去什麼場地全部寫得清清楚楚。第三頁是一份體能資料彙總，記錄了大娃近兩週的力量測試和速度測試數值，旁邊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峰值標註著感嘆號。
行動組把筆記本逐頁拍照後原樣放回信封，連帳篷的褶皺都恢復了原狀才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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