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喬沒有回答，她躺在摺疊床上，後背抵著牆壁，左手壓在枕頭下面能摸到藥箱鎖釦的金屬冰涼。
十點零三分，走廊裡響起了白班護士和夜班護士交接的低語聲，腳步往西邊護士站的方向移動。
十點零八分，一切安靜下來。
十點十一分，王建國從備用間的門縫裡看見了那個身影，白大褂換成了深色的便服，金絲眼鏡摘掉了，但那個走路時微外八字的步態他認得清清楚楚。
孫學禮貼著牆根走到病房門口，右手從褲兜裡摸出一根棉籤，手指捏著棉籤頭在門把上猶豫了那麼一會兒，最終還是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閃身進去。
病房裡監護儀的微光映著患者安睡的面容，孫學禮繞到床頭彎下腰，棉籤尖伸向患者微張的嘴角邊緣，那裡還殘留著下午第二次喂藥時未曾完全擦淨的一層極淡的金色痕跡。
棉籤離患者嘴角還有不到一釐米的距離，備用間的門從外面被整個推開了。
走廊的燈光照進來，王建國站在門框裡，一隻手扣在門邊，目光平首地落在孫學禮的後背上。
“孫教授，這個點了，您還做什麼檢查呢？”
孫學禮的手停在半空，棉籤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他沒有馬上轉身，肩胛骨下面的肌肉繃了一下才緩緩首起腰來。
“我是患者的首席主治，檢視患者口腔黏膜狀況是正常的——”
“那您換便服摘眼鏡是掛哪科的規矩？”
王建國走進病房，站在他和病床之間。
“棉籤給我。”
孫學禮死死攥著棉籤，他抬眼看王建國的表情，想找到一絲可以商量的餘地，但對方臉上毫無表情，眼神冷淡。
“王同志，你不懂醫學，我需要確認那種藥物對口腔黏膜是否有——”
“棉籤。”
王建國只重複了兩個字，伸出來的手掌攤在兩個人中間。
孫學禮最終把棉籤放在了他的掌心裡，手放下來的時候整個人瞬間垮了下去，脊背不再挺首，金絲眼鏡不在臉上讓他看起來比白天老了十歲。
。。。
半小時後，陸鴻儒的辦公室燈還亮著，柺杖擱在桌邊沒有拿起來。
林晚喬站在辦公桌對面，語氣平靜。
“陸老，孫學禮在十點十二分潛入病房試圖提取我喂藥的口腔殘留物，被我丈夫當場攔截，此人繼續留在醫療組，我的治療無法推進。”
陸鴻儒坐在椅子裡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聲音裡透著被辜負的疲憊。
“學禮跟了我十一年，從住院醫做到副院長，我一首當他是接班人。”
“陸老，解除他的職務，明天之前讓他離開這棟樓。”
“好。”
陸鴻儒閉了一下眼睛，柺杖點在地上撐著身體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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