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河灘地，路變了。
黃土地，幹，硬，踩上去有迴響。
遠處是一片開闊的平原，麥茬地，去年收完沒再種，空的，但一眼能看到頭，沒有山，沒有樹林，沒有藏在暗處的東西。
二娃走了幾步，停下來，往西下看了看。
“出來了。”他說。
沒有感慨，就是一句陳述。
但林晚喬聽進去，心裡有什麼東西松開了。
從大河村出發，翻山越嶺，斗極品，遇人販，鑽狼窩，熬風雪，渡激流，過暗礁，走了整整一個多月，母子八個，一個沒少。
她往前走，沒回頭。
三娃踢了一下腳邊的乾土，“平地走起來省勁兒。”
“省勁兒才有力氣，”大娃說，“走快點，早點找到爹。”
六娃忽然停步，仰頭說：“爹今天會見到我們。”
周圍安靜了一下。
六娃的預言，從來沒落空過。
“那就走快點，”林晚喬說，“都跟上。”
一行人加快腳步。
平原上風大，但腳下是實地，孩子們越走越穩，連三娃都沒再喊腿痠。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條寬一點的土路，路邊有幾棵大楊樹，樹幹上掛著一塊木頭牌子，字跡己剝落了大半，但還能看清：
“石嶺鎮——往北五里。”
二娃走過去，仰頭看了看，“到了。”
大娃把三娃放下來，伸了個懶腰，“爹在那邊？”
“應該是，”林晚喬摸了摸棉襖夾層裡趙班長的信，“走，進去看。”
往北走了約五里，路邊開始有人了。
騎腳踏車的，挑擔子的，偶爾一輛馬車從旁邊軋過，車上裝著麻袋，拉的是糧食，馬蹄踩在土路上，噠噠作響。
六娃東張西望，“這裡人多了。”
“有人氣，”二娃說，“快到了。”
石嶺鎮不大，但比這一路上經過的村子都熱鬧。路邊有供銷社，有國營食堂，門口掛著紅字招牌，有幾家磨坊，石磨轉著發出低沉的轟鳴，炊煙順著房簷往上鑽，米糊的熱氣順著風飄過來。
三娃深吸了一口氣，“有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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