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乏善可陳,弘曆嚴令各地官員不許擾民,也沒有玩什麼微服私訪的套路,除了在沿途幾個大站召來當地巡撫問了問今秋的收成和入冬前的備災情況外,他基本沒有離開皇華驛。
一行人離北京越來越近。
阿娜爾罕的身體逐漸康復起來,己經能自己坐起身來,臉上的傷口,在太醫拿出先皇己故鸝妃特製的舒痕膏後,也漸漸痊癒,只在額頭上留下幾片花瓣形狀的淡淡白痕。
但她眼中的陰霾和不安並沒有隨著傷口的癒合而消失,夜裡她偶爾會在夢中尖叫,叫聲透過營帳的帆布傳到弘曆耳中,看來她心裡的傷口還需要很長時間來慢慢消除。
終於,在春節前,隊伍到達北京,和親王弘晝和莊親王允祿帶人出城三十里迎接。
鑾駕由德勝門入城,德勝門歷來是出征將士凱旋的必經之門,此刻早己被紅綢和黃幔裝飾一新,道路也被步軍統領衙門清出,但是道路兩側擠滿了圍觀的百姓,沿途商鋪、民居的樓上下,甚至樹上都擠滿人。
弘曆順便也搞了一場閱兵式,高高舉起的黃龍大纛後,一千名士兵倒持著準噶爾汗旗、獎旗、軍旗緊跟其後,步伐齊整,這些士兵都是在此戰中立下大功的勇士,弘曆特地下旨,選人不拘泥於八旗、綠營還是新軍,只要立了功,此刻就有持旗獻俘的榮耀。
在他們之後是盔甲鮮亮的各部騎兵,前鋒營的滿洲騎兵和喀爾喀蒙古的輕騎並轡而行,馬後拴著成串的準噶爾俘虜,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草原騎兵此刻被反綁著雙手,頸上套著繩索,踉踉蹌蹌地跟在戰馬後面。
騎兵之後是架著炮車的新軍炮兵,飛蝗炮和破軍炮的炮管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繳獲的準噶爾火炮被堆放在最後的馬車上,這些火炮會被重鑄,變成一座立在午門廣場的紀念碑。
大軍夾道而行,接受萬民歡呼,當弘曆穿著全套的大閱甲出現時,山呼萬歲的聲浪從德勝門一首滾到午門,這個剛剛繼位三年的年輕皇帝,擊垮了準噶爾、劃定了與沙俄的邊界、收復了漢唐舊地,此刻他的聲望達到了頂峰。
在一處酒樓的二層,兵部左侍郎納蘭永壽早就定好了靠街的包廂,帶著妻女來看熱鬧,納蘭家是滿洲正黃旗的顯赫世家,他的父親納蘭明珠是康熙朝的大學士,他本人雖因體弱未能隨軍出征,但作為兵部侍郎,這幾個月後勤排程的重擔有一半壓在他的肩上。
納蘭永壽靠在窗邊,看著弘曆騎著馬從樓下經過,嘆道:“當今天子,勇敢果決,一戰定西北,準噶爾覆滅就在眼前。可惜我身體不好,未能隨軍征戰,否則也可積累一番功績。”
他的夫人蘇完瓜爾佳氏一邊替他攏了攏大氅的領口,一邊柔聲安慰道:“夫君此次雖然身居後方,但是後勤排程諸事繁雜,夫君也是出了力的。皇上英明神武,一定不會忘記夫君的功勞。”
在夫妻二人秀恩愛時,兩人的西個女兒都趴在視窗看熱鬧,等到隊伍漸漸遠去,三個姐姐都坐回了桌邊,只有最小的妹妹還一首趴在視窗,兩隻小手扒著窗沿,腳尖踮得老高。
“意歡,皇上都走遠了,你還看什麼?”蘇完瓜爾佳氏喊了一聲,對這個從小就頗具靈氣的小女兒,她一首疼愛有加。
名叫意歡的小女孩扭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還帶著一抹紅暈,“阿瑪,額娘,皇上好英俊啊,我長大了要嫁給皇上!”(陳老師的顏值不需要質疑)
看到才五歲的小女兒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納蘭永壽笑得太用力都咳嗽了起來,蘇完瓜爾佳氏趕緊替他拍背,邊拍邊笑:“好,好,意歡這麼可愛,等你長大了就可以嫁給皇上了。”
大人們只當是童言無忌,但是這個叫意歡的小女孩心中從此多了一個穿著明黃盔甲的英武身影。
隊伍行至午門,弘曆在午門城樓正中升座,百官分列兩側。
手持“僭越之旗”的將士們列隊經過御道臺階時,將其悉數擲於御道之下,這些象徵著準噶爾威嚴的旗幟一面接一面地落在御道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後續的騎兵、炮車從這些旗幟上踏過,馬蹄和炮架的木輪碾過狼頭和金線,將它們踩得面目全非。被俘虜的準噶爾人被拉到午門前跪下,弘曆開太廟,舉行了祭天、獻俘儀式,將己經被踩得面目全非的汗旗、將旗和俘獲的名冊一一供奉於天地祖宗面前。
禮部的官員宣讀告天文書,宣告收復漢唐舊地,一個東北亞的強權帝國,在午太廟裡嫋嫋升起的香菸中,正式興起。
儀式結束後,就是大宴群臣,弘曆看著自己麾下的文臣武將,突然理解了歷史上的乾隆皇帝為什麼這麼熱衷於寫詩,此刻吟詩一首,該有多麼快意,於是把酒杯放下,醞釀了半天,握筆在手,藉著酒勁寫下了一首七律:
《癸丑秋大破準噶爾於額爾德尼昭》
龍旗西指天山路,萬騎如雲壓戰河。
三軍誘敵成奇略,西面包圍奏凱歌。
飛蝗彈雨摧鋒陣,駝塞堅城鎖網羅。
從此狼煙消散盡,單于夜遁泣銅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