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六月,天氣慢慢熱了起來,富察諸瑛懷胎十月,終於在某天下午發動了,宮裡面產婆和太醫早就做好了準備,之前戴梓那邊生產硝化甘油用到的高濃度酒精也被弘曆調了幾瓶過來用於消毒,力求將產褥熱等感染風險降到最低。
弘曆從乾清宮趕來,就聽見屋內富察諸瑛的痛呼聲,急得他在門外不停的走來走去,似乎要把廊下的青石板都磨亮了一層才罷休。
琅嬅也快生了,弘曆派人通知她好好歇息不必過來,但是琅嬅還是堅持來了,弘曆只得讓琅嬅到偏殿歇息。太后她老人家親自出馬,帶著高晞月等人在門外等著,弘曆走來走去的,看得幾女眼暈。
“皇上。”金玉妍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他面前,拉住弘曆的手,“您坐下歇歇,哲貴妃姐姐吉人天相,胎位又正,嬤嬤說比預計的還要順利。”
弘曆這才勉強坐下來,摸到一隻空茶杯,端起來就往嘴邊送,蘇綠筠趕緊提起茶壺往裡倒了一杯,才不至於讓他出醜。
好在富察諸瑛胎位正,身體也強健,雖是頭胎,但發動不到兩個時辰就生出了皇長子永璜。聽到一聲嘹亮的啼哭從產房裡傳出來,兩世為人,終於有了血脈的弘曆十分激動。
等到嬤嬤們將小阿哥抱出來時,弘曆興奮之下高高舉起永璜,讓永璜剛出生就COS了一波辛巴。然後弘曆的後腦勺就捱了太后一巴掌,老太太一把搶過辛巴,阿不永璜,用襁褓仔仔細細地裹好,抱在懷裡,狠狠瞪了弘曆一眼。
太后懷裡的永璜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居然也不哭了,安安靜靜地縮在祖母的臂彎裡,小嘴一嘟一嘟的。“皇上實在是胡鬧!皇子剛出生正是最容易受風的時候,怎麼可以如此莽撞!”
捱了一巴掌的弘曆也不惱,撓了撓光溜溜的腦門又湊過去看永璜的小臉,果斷得出結論:孩子長得結合了他和富察諸瑛的優點,將來肯定是個帥小夥。絲毫不顧襁褓中的永璜還是一個紅撲撲的小猴子模樣。
在眾人的一片道喜中,弘曆進屋看了看諸瑛,諸瑛靠在榻上,臉上還有汗,鬢邊的碎髮粘在額角,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滿臉慈愛。“臣妾瞧著像皇上多一些。昨兒夜裡他踢臣妾的時候特別有勁,脾氣怕是也跟皇上一樣急。”
“朕脾氣急?”弘曆一挑眉,他話沒說完,旁邊幾個妃嬪已經憋不住了。高晞月第一個笑出聲來,說:“臣妾剛才看著皇上在那走來走去,還以為您要把翊坤宮的青磚磨穿了。”
眾人都笑了。進保也在旁邊傻笑,笑聲剛起就被李玉拿拂塵敲了一記後腦勺。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弘曆在心裡給永璜安排好了出路。為了朝廷的穩定,最好還是嫡長子繼位,如果將來琅嬅誕下嫡長子,永璜就是大清的劉肥,做個賢王鎮守一方。如果歷史還是像原來一樣對琅嬅那麼殘酷,就要看剩下的孩子中幾人的天資了。不過這些都不是現在該操心的事。
好訊息還不止一個,隨著六月的到來,季風轉向,廣州十三行和內務府採買的裝置和海船終於揚帆起航。船隊沿著海岸線一路北上,往天津而來。在天津大沽,一座專門的軍港早已建好,港口旁的海軍學堂校舍剛剛刷完了最後一層石灰,窗框上的桐油味還沒有散盡。而在京城香山銳健營旁,另一座校舍也在同一天完工,校舍的倉庫裡,沒有刀槍劍戟,只有一門門大炮。一杆杆火槍,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六月初二,兩道上諭發往軍機處,繼而發往兵部。吏部行文。很快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兩道上諭要求兵部牽頭建立“陸軍講武堂”和“北洋水師學堂”,吏部牽頭招生。
弘曆自任兩校校長,陸軍講武堂學制兩年,招募體格健碩。二十二歲以下的良家子弟,透過考試擇優入學。八旗。綠營行伍中弓馬嫻熟。膽氣過人者可以保送。
北洋水師學堂學制四年,招募二十二歲以下熟悉水性。膽識過人。家世清白的沿海學子,各地水師有作戰勇猛的,不拘滿漢,優先保送。由於水師的特殊性,入學不考試,防止把熟悉海況的寒門子弟篩下去,但是每年四次考試,有不合格的立刻捲鋪蓋走人。
所招生員由各省巡撫衙門各自攤派指標,嚴加考核,不可徇私舞弊,於八月統一至京城銳健營。天津大沽報到,若家境貧寒者,各地州府還要負擔路費。
軍機大臣和內閣六部都不知道皇上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紛紛上書反對,結果被乾隆叫到乾清宮一頓狂噴,剛開始還比較文雅:
“朕近覽邊報,準噶爾恃其火器犀利,屢犯我邊陲,傷我將士。其器械之精,技擊之熟,幾有凌駕我師之勢。朕思我大清堂堂天朝,威加四裔,豈能坐視小醜跳樑而不思應對?”
“海疆遼闊,島嶼星羅,自唐宋以來,市舶往來,未嘗絕於鯨波之上。然自前明海禁以來,片帆不許下海,遂使萬里波濤,盡為外夷馳騁之地。紅毛。佛郎機諸國,以風帆鉅艦橫行南洋,而閩粵之民,徒有舟楫之利,竟無尺寸之防。每覽海圖,念及祖宗疆域,未嘗不中夜撫膺,深以為恥。朕自御極以來,宵旰憂勤,思欲振數百年積弱之海軍,復唐宋樓船之盛。”
但是朝臣們的頑固超出了弘曆的想象,六月初二發的文,三天後還沒發往全國,反而天天到乾清宮拿著五花八門的理由反對,什麼“祖制無此先例”,國庫空虛不宜鋪張”等等。
弘曆也急了,言辭也變得粗俗起來。“買船鑄炮都是花的朕自己的錢,你們還有臉提反對,這是要和朕打擂臺?”
滿殿大臣跪在地上,一群滾刀肉紛紛叩首,“奴才/臣豈敢,只是家有諍子。不敗其家,國有諍臣。不亡其國!”
“哦,不聽你們的,大清就要亡國了?”
“難說。”
弘曆都被氣笑了,但是他也不是個內耗的人,直接讓大內侍衛把反對最激烈的幾個大臣拖出杖二十。剩下的大臣們看到皇帝態度堅決,估計再拿祖宗章程說事,可能真會被皇上送去見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