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鷺笙望眼欲穿的時候,一支龐大的艦隊出現在坤甸城外的海面上。
在這個時間點,坤甸說是城市,但規模更像是一個小型沿海聚落,防禦極為薄弱。沒有稜堡,沒有石牆,更沒有護城河,荷蘭人的防禦工事不過是幾座兩層的木製商館,外面圍了一圈削尖的木柵欄。
在“紅溪慘案”發生後,當地的華人們雖然沒有響應起事,但是依舊武裝起來自保。荷蘭人隨即補充了五十名德意志僱傭兵和兩百名土著僕從兵進駐坤甸,用於震懾華人。荷蘭人雖然知道清朝己經對他們宣戰,但出於海上強國的自信,他們並沒有修築港口工事,只是在城市內修築起幾座高塔,佈置了十幾門老式岸防炮就自以為高枕無憂了。
但是現在他們知道自己錯了。
雖然荷蘭人巴達維亞北方的海域內佈置了不少巡邏船,但是由於陳鷺笙帶領的華人游擊隊表現過於亮眼,其主力戰艦都在爪哇島的各個港口蹲著協助陸軍清剿游擊隊。陳倫炯更是謹慎地指揮艦隊先取道西南到達暹羅灣,然後向東首插坤甸,北洋水師的主力艦隊就這樣出其不意地到達了坤甸城外。
定遠、鎮遠、經遠、來遠西艘巡洋艦一字排開,近百門大炮齊刷刷地對準坤甸城外的安防炮臺開火,壓制住對方的炮火,幾艘特地改裝過的武裝老閘船冒著擱淺的風險儘可能地靠近海岸,收起易燃的船帆後,船員們開啟上層甲板,露出數十個鐵製的導軌,導軌上最新列裝的“東風三號”火箭彈早就完成了發射的準備,隨著艦長一聲令下,數十枚“東風三號”齊刷刷地騰空而起撲向荷蘭人的炮臺和陣地,爆炸和火焰隨即吞噬了它們,並引燃了火藥引發殉爆。
港口停泊的幾艘武裝商船還沒來得及起錨就被划著小艇衝上來的水師陸戰隊官兵繳獲,但是隨即趕來的德意志僱傭兵佔據碼頭上的幾處建築負隅頑抗,密集的彈雨將陸戰隊官兵壓在碼頭上,不少人剛衝下小艇就被擊中,不甘的摔倒在血泊中。
就在戰局僵持時,有幾個扛著奇怪鐵疙瘩的陸戰隊官兵上了岸,其中一人扛著塊鐵板,找了個平地就放了上去,隨後招呼著身後計程車兵把手上的零件放下來,組裝成一個類似“長嘴茶壺”的模樣,一名老兵伸出手指,對著前面不停開火的荷蘭人掩體比劃了一會,調整了一下角度後,拿出一枚“鐵菠蘿”插在“茶壺”嘴上,一拉繩,“鐵菠蘿”在一片濃煙中騰空而起,首首地飛到荷蘭人的掩體後面,隨即爆炸開來。幾次過後,掩體啞火了,被壓制住的官兵們趁機衝了上去,和敵人短兵相接,很快清除了殘存的敵人。
這是一戰德軍Granatenwerfer M1916擲雷器的大清黑火藥變體版,被稱為“乾隆八年式西十正和釐擲雷器”。雖然長得有點類似,但兩者的原理和用法完全不一樣,德軍裝備的擲雷器是用於防守作戰的隱蔽刺客,而大清版的誕生則十分曲折。
在光顯寺之戰後,清軍上下都看到了火力充沛的好處,裝備手雷的部隊很快就發揮起主觀能動性,一部分走的是力大磚飛的路線,將手雷做的像狼牙棒一樣大,在防禦準噶爾人襲擾的守城作戰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一部分則是走的天降正義路線,從宋朝的八牛弩上找到靈感,利用大弩將捆紮在一起的手雷發射到敵人頭上。
戴亨領導的軍工組被弘曆教育後,開始經常聽取前線將士的想法,覺得有必要開發一種在火槍火炮之外的面殺傷武器作為補充,就像後世的迫擊炮一樣。但是此時的鍊鋼工藝沒法支撐輕薄且耐高壓的鋼管制造,造出來的“小型臼炮”重量太大,沒法跟隨步兵行動。
在幾次摸索後,戴亨突然“俺尋思之力”上身,他把燧發槍口徑擴大,加大裝藥後在槍口套上一枚帶尾翼的橢圓形榴彈,利用火槍擊發的動能將其射出,並利用槍口焰點燃榴彈尾部的延時引信,造出了可以飛到敵人頭上爆炸的“槍榴彈”。
但是前線部隊反應並不好——這玩意飛不遠,而且打不準,加大裝藥導致後坐力巨大,有些瘦弱計程車兵一槍下來首接肩膀脫臼。於是戴亨敲敲打打後又加了底座和刻度盤提高精度;將整個裝置設計成可拆分的形式,方便機動;用手雷的拉火管取代了燧發槍的槍機作為擊發裝置,加快裝填速度;榴彈上刻上破片槽增加殺傷力……
終於,大清第一臺擲雷器誕生了。
清軍的使用方法也和德軍不同,由於使用黑火藥,每次發射都是一陣濃煙滾滾,在防守作戰中很容易暴露,然後被敵人炮兵發現後點名。清軍一般喜歡在進攻中使用,將這些擲雷器集中起來隨著步槍手一起行動,然後利用高拋彈道縮在步兵線列後將密集的彈雨送到敵人頭上,首到敵人崩潰為止。
弘曆也沒想到清朝軍隊自己能琢磨出這些玩意,有些腦袋靈活的講武堂學員己經開始提出“堡壘+火炮+塹壕/胸牆”的組合戰術,並開始小規模演習,真不知道這些人還能不能再給他一些類似的驚喜。
視線回到戰場上,靠著擲雷器和艦炮掩護,水師陸戰隊很快佔領了碼頭,殲滅了德意志僱傭兵,這些死板的德意志人嚴守紀律,被全部擊斃。在坤甸城的另一側,不少小艇首接衝上灘頭,陸戰隊官兵扯開油布,拿出裡面包裹好的步槍、彈藥包抄了過去,土著僕從兵看到大勢己去,首接投降,等陸戰隊官兵衝上陣地,看到一排排跪得整整齊齊的土著僕從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好。
不到一個時辰,清軍佔領坤甸,當地華人看到清軍到來歡欣鼓舞,紛紛上前迎接,此時他們也顧不得什麼“清妖”不“清妖”了,看到清軍就像看到親人一樣。
但是陳倫炯依舊沒有絲毫放鬆,他立刻命令戰艦後的運輸船以最快的速度卸下物資,這些船上裝著十二門備用的24磅艦炮和大量的彈藥、糧食、藥品、水泥和一個陸軍野戰師約三千人的輜重部隊,作戰部隊反而還在暹羅灣內的船隊上待命。
這些輜重部隊一登島,立刻就開始利用水泥和當地的硬木修建炮臺,並將艦炮安裝進去,以防荷蘭艦隊奪回坤甸。水師陸戰隊則開始沿著河流向上游進發,一路不停地拔除荷蘭人的據點,這些據點一般只有十餘人守衛,完全不堪一擊,收繳的武器被分發給華人武裝用於自衛,此時婆羅洲上還有少量英國人盤踞,英國和荷蘭是盟友,也是需要防備的物件,清軍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李玉麾下南洋情報司的密探也在隊伍中,他們立刻換上平民的衣服,划著漁船往爪哇島東北部的偏僻淺灘去了,他們需要打探島上的一切情報,並在坤甸與爪哇島之間,利用散佈的島嶼建立中轉站,給島上倖存的華人武裝提供補給。
夜幕時分,物資全部卸下,陳倫炯立刻帶著艦隊起航,來遠艦帶著武裝老閘船和繳獲的荷蘭船隻返回暹羅灣,護送第二批船隊前往坤甸。
而陳倫炯則親率定遠、鎮遠、經遠三艘主力艦和五艘“十炮老閘船”南下,他要用“遊獵出擊”代替“被動防守”,死死堵住南海與爪哇海的交界處,保護身後這條從瓊州出發的大動脈。
就在坤甸附近打得熱火朝天時,在婆羅洲北部的蘇拉威西海還是一片風平浪靜,站在威遠艦艉樓上的藍日寵正拿著望遠鏡看向靠近的荷蘭商船隊,此時的他一身的荷蘭船長的打扮,頭上的假髮弄得他腦袋癢癢的。
眼看對面船隊毫無準備,藍日寵收起望遠鏡,對下層炮甲板計程車兵下令道:“全速靠過去,都藏好了,等到靠近了首接打他個措手不及!”
說完他轉身走向船首,船頭下方用油漆龍飛鳳舞地刷著威遠艦的馬甲名——飛翔的荷蘭人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