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二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早，剛過春節，京城便接連下了三天大雪，紫禁城的琉璃瓦被厚厚的積雪覆住。
南洋的勝利不像之前的準噶爾之戰那樣牽動京城百姓的心，除了朝廷照常的慶祝活動和茶館內多了許多吹牛的談資外，京城內沒有太多喜悅的聲音。
原因很簡單——這場戰爭的好處需要數年之後才能顯現，而帶來的傷痛和震盪卻實實在在地落在現在，京城不少人家門口掛著白幡，那是有子弟犧牲在南洋的人家。
弘曆這幾天難得清閒，南洋的戰事塵埃落定之後，軍機處送來的摺子驟然少了大半，剩下的大多是各省的例行年報。
乾隆十二年是第三個西年計劃的收官之年，各地提前統計上的資料十分難看，河工修建停滯、開墾田地面積不及預期、江南幾個府的稅銀入庫數甚至回落到了第二個西年計劃剛開始時的水平，而且弘曆明顯看得出資料中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顯然摻雜了不少水分。
他沒有讓稽察院去查，他知道這時候查下去，揪出來的不僅僅是幾個小問題，而是封建體系在戰時壓力下暴露出來的結構性問題。
即便經過十年的改革，此時的大清看上去像是一件光鮮華麗的衣服，但是被一場牽動全國方方面面的總體戰一扯，裂開的地方全都是脆弱的線頭。他合上那些摺子的時候，沒有嘆氣，但是開始經常翻來覆去地失眠。
一日清晨，弘曆在箭亭騎馬馳射，許久不練騎射，他十發才中了五六矢，遠低於平時的水平。
就當他調轉馬頭準備再來一輪找找感覺時，戴亨急匆匆地跑來求見，提到火器研發有重大突破，於是弘曆穿著行服，帶著侍衛首接縱馬往南苑的工坊去了。
弘曆己經很久沒有親自幹預技術的研發了，好在能工巧匠都有悟性，之前從系統上抄的資料也防止他們研發方向跑偏，機械、化工和蒸汽機都在有條不紊的研究中。
但沒想到的是，戴亨給了弘曆一個大大的驚喜。
經過十年的努力，火帽終於被研發出來，並能投產了，戴亨從架子上取下一支步槍呈給弘曆，原來扳機邊的藥池己經被一個小小的傳火孔替代，擊錘上的燧石也不見了，換成了一個形狀規整的實心錘頭。
弘曆親自裝填好步槍，用通條壓實，隨後在傳火孔處套上火帽，接著從窗沿上抓了一把雪，在槍機處用力一抹，雪水順著金屬表面淌下來，把傳火孔周圍那一片都浸溼了。但他沒有擦拭，而是舉槍瞄準遠處的靶子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清脆的槍響在空曠的雪地裡炸響，步槍被成功擊發，這要是燧發槍，槍機受潮大機率會啞火，火帽的出現解決了這個問題。
弘曆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拿起放在一旁的霰彈槍，槍管短粗，裝彈方式跟普通的步槍不太一樣——彈丸、火藥和火帽被整合在厚紙殼裡，成了一枚完整的定裝彈。
弘曆拉開槍管尾部的卡扣，把一枚紙殼彈塞進槍膛，合上卡扣，掰開擊錘對準靶子開火。散開的鉛丸在木板上打出十幾個小洞，分佈均勻，彈著面比弘曆預想的還要集中一些，如果是在騎兵短兵相接或者海戰跳幫中，能發揮不小的作用。
甚至還有一把粗重的轉管手槍，有點類似後世的“胡椒瓶手槍”，雖然十分笨重，且還是用的分裝彈藥和球形彈丸，但六根槍管可以依次擊發，在二十米內也有不錯的命中率，對短距離遭遇戰來說可是壓倒性的優勢。
“好！”將各式火槍試射了一遍，弘曆久違的龍顏大悅，當場便傳旨：戴亨加授二品頂戴花翎，封“神機伯”，又賜戴亨及其先父戴梓 “紫光閣圖形” 的殊榮，這可是清朝最高軍功的象徵。
封賞完後，弘曆也沒忘了囑咐戴亨想辦法將己有的燧發槍批次改裝，降低改造成本，同時儘快把火帽和子彈完全整合到一起，早日拿出真正成熟的定裝彈來。
帶著滿滿的收穫，弘曆興高采烈地回宮去了，剛換了身常服，太后身邊的嬤嬤便來傳話，說太后在慈寧宮設了茶宴，請皇上務必過去一趟。
弘曆想了想今日沒什麼要緊的政務，便帶著進忠往慈寧宮去了。一進門卻看見太后和滿宮的妃嬪們都在，弘曆先給太后請了安，然後一一接受妃嬪們的行禮。
琅嬅起身時站得有些吃力，臉色也有些蒼白，弘曆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轉開了，沒有多說。
太后讓宮人給弘曆上了茶和點心，等弘曆坐定了，才開口說話，語氣聽著像是在閒聊家常。
“皇上，南洋大勝，又逢新年，哀家想啊，今年是不是該熱熱鬧鬧地過一回。這些年皇上的精力都放在朝政和戰事上，宮裡也跟著收斂了好幾年，如今大清國力強盛，仗也打完了，也該鬆快鬆快了。”
弘曆起身行禮，“兒臣不孝，讓皇額娘受累了。”
太后趕忙讓人扶他起來，對這個兒子，她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又接著說：“哀家琢磨著，不如趁著大勝之喜，開一場選秀。皇上登基這些年，後宮除了忻嬪瓜爾佳氏之外，就再沒添過人了，哀家看著都心疼，興許添幾張新面孔，也能讓皇上鬆快鬆快。”
去年，皇后和嫻妃被申斥，琅嬅在入秋之後還病了一場，臉色還有些蒼白，青櫻更是心有慼慼，她在秋末生下皇八子永璂，但是弘曆除了滿月宴時露了一面，其餘時間從未去看過她們母子二人。
皇帝的無情讓整個後宮噤若寒蟬，連平日裡最受寵的慧貴妃和嘉妃都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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