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李二賴子看見那個老頭，只要能證明江北半夜帶回來的就是林懷仁，那江北這座大瓦房就不乾淨了。
張招娣心口一陣發熱，連臉上的凍疼都顧不上。
她彷彿己經看見江家院門被人砸開，林蕙芳哭著求饒，江北被公社的人押走。
那座讓她眼紅得睡不著的大瓦房，也會被人貼上封條。
她咬住牙，嘴角扯出一點冷笑。
“讓你風光。”
風把這幾個字吹散了。
黑影己經靠近江家後巷。
張招娣沒再往外走。
她恨江北，可她也怕江北。
李二賴子這種爛人捱打不值錢，她不一樣，她還得留著眼睛看江家怎麼塌。
……
李二賴子一路走得很慢。
他專挑牆根、柴垛、草棚陰影走，鞋底踩進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風聲替他遮了不少動靜。
他心裡越發覺得今夜老天都幫自己。
江家大瓦房在雪裡露出輪廓。
青磚院牆比別家齊整，牆頭壓著白雪，屋頂紅瓦被雪蓋住，只隱約露出幾道暗線。
窗紙後頭透著一點暖黃光，不亮，卻穩，像屋裡藏著一盆燒得正旺的炭。
李二賴子盯著那點光，喉頭滾了滾。
人比人，真能氣死人。
他家灶膛冷得能凍手，江家卻有熱屋，有藥香，有肉，有女人守著炕。
江北一個以前連好棉襖都穿不上的窮小子，憑什麼忽然過成這樣？
李二賴子把破布袋往懷裡塞了塞，低聲罵道：“老天瞎眼。”
後巷沒人。
他先蹲在離後牆兩丈遠的柴堆後聽了聽。
屋裡隱隱有聲音，不像吵鬧。
偶爾一聲碗勺輕碰，偶爾有女人低低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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