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谷里的風，颳得不大，卻陰。
它不跟外頭北風一樣迎面砸人，而是順著衣領、袖口、褲腳往裡鑽，像一條條冰涼的小蛇。
鑽進去以後不咬你，只盤著，讓你從骨頭縫裡發冷。
江北的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酒布遮住口鼻，撥出的熱氣很快凝成冰碴，貼在布面上。
每吸一口氣，烈酒味、藥粉味和腐瘴味都混在一起，嗆得肺尖像被砂紙蹭過。
但他沒有慢下腳步。
前方血痕斷了一截。
江北停下，蹲身檢視。
雪面很平，連腳印都淺了許多。
座山雕顯然也知道後面有人追，開始故意把腳踩在硬雪殼上，借樹根和石頭轉向，試圖斷掉痕跡。
換個人來，這裡就得抓瞎。
灰霧遮眼，風雪蓋痕，腳印一亂，人就像沒頭蒼蠅撞進麵缸，撲騰得越厲害，死得越快。
江北卻只是看了幾息。
他伸出手，摸向旁邊一根折斷的枯枝。
斷口很新，木茬還溼著，朝向東偏北。
座山雕拖著一個半昏迷的人，肩膀和手臂都會不穩。
林懷仁的身子撞到樹枝，折斷的位置會偏低。
眼前這根枯枝斷得正是腰以下，斷口還掛著一絲棉絮。
棉絮不是座山雕身上的。
是林懷仁破棉衣上刮下來的。
江北站起身，目光往東偏北掃去。
灰霧裡，有一片雪面比別處略暗。
這是被拖拽過後，底層溼雪翻上來又重新落霜。
找到了。
江北繞過前方一處看似平整的雪坡，槍托往邊緣輕輕一探。
“咕嘟。”
雪底下冒出一點黑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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