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翻滾。
座山雕的輪廓只清了一瞬，很快又被死人谷的瘴氣吞回去。
江北的指腹搭在扳機上，槍托壓進肩窩，右眼冷得像嵌進冰裡的鐵珠。
這一槍，能不能打？
能，但不能亂打。
林懷仁被座山雕拖在身前，半邊身子都擋著彈道。
灰霧又厚，風雪又亂，雙管獵槍的鉛彈散開後，哪怕只偏一寸，也可能先把林懷仁打碎。
江北的呼吸沉了一下。
前方傳來座山雕的喘罵聲。
“走！老東西，給老子走！”
林懷仁沒有回話，只有靴底被拖過雪面的沙沙聲，還有極輕的咳血聲。
江北把槍口壓低，身體貼著黑石滑出半步，繼續追。
死人谷里的路越來越窄。
兩邊崖壁慢慢合攏，上頭掛著冰稜，像一排排倒插的死人牙。
風從縫裡鑽下來，夾著灰白瘴氣，首往人眼睛和鼻腔裡糊。
江北口鼻上的酒布己經結了冰。
每吸一口氣，布面都硬得磨臉，烈酒的辛辣被凍成細針，扎進鼻腔，再順著肺管子往下刮。
可他不能慢。
前頭那條血線斷斷續續，時深時淺。
有時候被雪蓋了一半，只剩下一點暗紅露在外面。
有時候被拖成一片模糊的紅泥，像有人拿破布在雪地上擦過。
那是林懷仁的命。
命在雪上漏，風在旁邊吹，誰也不知道還能漏多久。
江北腳下忽然一滑。
他沒有硬撐，膝蓋一屈，整個人貼著崖壁沉下去，左手按住一塊凸出的黑石。
石頭表面全是薄冰。
掌心一碰，寒意就往骨頭裡鑽。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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