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重新走進灰霧裡。
剛才巖凹裡那點短暫停頓，把他從毒瘴和狂風裡硬拽回半條命。
可死人谷不會因為他緩過一口氣就變得仁慈。
谷里的風依舊陰冷。
瘴氣貼著地面翻滾，一層又一層，像燒壞的豆漿潑在雪上，粘稠得讓人心煩。
能見度越來越差。
十幾步外的黑石只剩模糊輪廓，再遠些的枯樹，就像歪歪扭扭站著的死人。
雪粒打在臉上，打不疼，卻磨人。
江北口鼻上的酒布被重新浸過烈酒，辛辣味還在。
他每吸一口，都像把一把細小火針吸進肺裡。
火針刺得難受，卻能把昏沉頂開。
他沒有急著衝。
他把身體壓低，槍口斜向前下方，腳步踩得很輕。
血痕剛才被風雪蓋住了不少。
換個普通追蹤的人，到這裡十有八九會以為線斷了。
死人谷的雪不是乾淨雪。
上頭有灰霧凝成的溼霜，有黑泥翻起的汙痕，還有風吹下來的樹皮碎屑。
暗紅的血混進去，很容易被壓成一團髒色。
可江北的眼睛仍舊盯住了那條線。
那不是一條整齊的紅。
它有時在雪面上淡得像半滴墨水，有時掛在枯草尖上，只剩一點凝住的紅珠。
有時藏在被拖開的雪溝底部，被重新落下的霜蓋住，像被白紙矇住的傷口。
江北卻看得清。
他蹲下身，用槍托撥開一層薄雪。
下面露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紅得刺目。
這點紅在灰霧裡，比火還扎眼。
座山雕拖著林懷仁往更深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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