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沒有再停。
灰霧深處，座山雕的喘息時有時無，像一隻被追急的老狗，嘴裡還叼著不肯松的骨頭。
林懷仁的血跡仍在前面。
暗紅色的一線，斷了又續，續了又淡。
可只要它還在，江北就不會丟。
他從一處半塌的黑石旁繞過去，腳尖踩在硬雪殼邊緣，身體壓得極低。
雙管獵槍被他重新握住。
右手扣住握把，左手托住槍身下方，指腹避開結霜的位置。
槍口微微下沉，既能隨時抬起，也不會在行進時被前方樹枝掛住。
這是獵人入近身險地的握法。
不是端著槍大步衝。
端槍衝鋒看著威風，真進了這種逼仄穀道，那就是把自己舉成靶子。
樹枝一掛，雪殼一滑，槍口一偏，閻王爺都不用伸手，自己先給自己遞名帖。
江北的下盤穩得出奇。
膝蓋微彎，腰背像拉開的弓，腳掌每次落地都先探後壓。
腳落下去，沒有多餘聲響。
雪只是輕輕陷下一個邊緣清晰的印。
他的呼吸被拉得很細。
口鼻布條上的烈酒味還在，辛辣一陣陣往鼻腔裡衝，壓住瘴氣帶來的昏沉。
胸前小布兜貼著心口。
裡頭的參須和保命藥隨著動作輕輕碰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不能倒。
江北眼前忽然浮過林蕙芳的臉。
招待所門口，她拿著小柴刀，眼眶紅著，明明怕得不行，卻還是把那個布兜塞進他懷裡。
那雙手很涼。
可她沒攔他。
因為她知道，林懷仁在老林子裡，江北一定會去。
江北目光一沉。
他不會讓她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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