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山雕那聲吼在死衚衕裡撞了一圈，又被絕壁壓回他自己耳朵裡。
“你再看老子，老子真崩了他！”
聲音很兇，可尾音抖了。
江北聽得出來。
一個人真要開槍，聲音不會這麼滿，反倒會沉下去。
叫得越響，越說明心裡那根弦快繃斷了。
死衚衕裡的雪落得更密。
灰白瘴氣像一層潮溼的棉絮，壓在三個人中間。
林懷仁半倒在雪裡，臉色己經灰敗得不像活人，只有喉嚨裡偶爾滾出一點極輕的氣音，證明他還沒徹底斷氣。
座山雕的半自動步槍頂著他太陽穴。
那隻扣在扳機上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江北端著雙管獵槍，站在風雪裡，沒有退。
獵槍的擊錘凍死了。
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手裡端著的，是一把能嚇死人、卻暫時打不響的鐵疙瘩。
可江北臉上沒有半點破綻。
在老林子裡，很多時候活命靠的不是刀鋒多亮，而是你能不能把一隻空籃子端出滿倉糧的架勢。
狼群盯著人時，先看的也不是槍，是膽。
座山雕現在看的，就是江北的膽。
他看不懂。
所以怕。
江北的眼神壓在座山雕臉上，像一塊從冰河底下撈出來的石頭，冷，沉，不講情面。
座山雕喉結滾動了一下，嘴裡繼續罵：“退後！你他娘給老子退後！”
江北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左腳往前挪了半寸。
雪被靴底壓碎，發出細細一聲。
座山雕整個人猛地一顫，步槍槍口在林懷仁太陽穴上蹭了一下。
林懷仁眼皮動了動，唇邊又溢位一點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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