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的人聲散盡後，江家大瓦房外頭重新安靜下來。
雪還在下，只是比夜裡小了許多。
細碎的雪沫落在牆頭，不一會兒就把剛才被踩亂的地方蓋了一層白。
若不是後牆外那塊墊腳的石頭還歪在雪裡，誰也看不出這裡剛鬧過一場。
江北落了後門的閂，回到堂屋。
爐火還穩著，鐵壺嘴冒著白氣。
西屋門簾垂著，裡面藥味更濃了些。
林蕙芳正坐在炕邊，低頭給林懷仁擦額頭上的虛汗。
她動作輕，手腕卻穩。
昨夜那一通折騰，外頭喊了一宿，她臉色更白，可眼神沒有亂。
江滿倉蹲在灶間門口，往爐膛裡添柴。
他聽見江北進來，抬頭問了一句：“走了？”
“走了。”
江滿倉鼻子裡哼了一聲：“該。那李二賴子要是再敢來，腿就別想要了。”
話說得硬，他聲音卻壓得低。
說完，還往西屋方向看了一眼，像怕驚著炕上的人。
江北把木盆放到牆邊，擦了擦手。
林蕙芳從西屋出來，輕聲道：“爹剛才醒了一下，又睡過去了。脈還是虛，但沒被嚇著。”
江北點頭：“藥溫著，等半個時辰再喂。”
林蕙芳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她知道江北昨夜沒睡。
外頭那人吊了一夜，屋裡這男人也守了一夜。
可他臉上看不出疲色，只是眼底的血絲更重，像死人谷里那層灰霧還沒完全散。
堂屋剛靜下來，外頭前門又響了兩下。
這回不是砸門，是指節扣門板的聲響。
江滿倉立刻起身：“誰？”
門外傳來王鐵軍的聲音：“我。”
江北看了一眼林蕙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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