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看向西屋。
“屋裡的人，我得知道個底。不然真有公社的人問下來，我連擋都不知道怎麼擋。”
林蕙芳抱著熱水袋的手緊了緊。
江北看見了。
他放下碗，走到西屋門口，伸手掀開半截門簾。
屋裡的光比堂屋暗。
炕上躺著林懷仁，身下墊著厚褥子，身上蓋著兩層被。
老人瘦得厲害，臉色灰白，顴骨突出，唇邊還殘著一點藥色。
可哪怕病成這樣，那張臉也不是尋常老農的臉。
王鐵軍只看了一眼，心裡就明白了幾分。
這人有書卷氣，也有硬骨頭。
哪怕昏睡著，眉心還擰得很緊，像身上那口氣還沒徹底松。
林蕙芳站到炕邊，輕聲道：“這是我爹，林懷仁。”
王鐵軍喉嚨動了動。
這個名字，他聽過。
村裡關於林家的舊話，一首沒斷乾淨。
林母平反的事，趙老來過以後，大家心裡都有數。
可林懷仁人在北大荒，始終沒露面，舊帽子到底摘沒摘，外人不知道。
江北把門簾放下，只留半截縫。
“我從死人谷里背出來的。”
王鐵軍端著熱水碗的手猛地一晃。
熱水潑出一點，濺在他虎口上。
他像沒感覺到，只盯著江北。
“哪兒？”
“死人谷。”
這三個字落在堂屋裡，不重，卻像一塊凍鐵砸在地上。
江滿倉不知道北大荒那邊的細地名，只覺得聽著不吉利，臉色一下沉了。
林蕙芳卻低下頭，替父親掖了掖被角，指尖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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