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公社院門口，風雪卷得人睜不開眼。
孫幹事把棉大衣的領子豎起來，臉色仍舊不好看。
他剛到公社沒多久，屋裡的椅子還沒坐熱，就被張招娣這一嗓子喊了出來。
窩藏黑五類、私設毒陷阱、殘害社員。
這幾句話擱在哪個大隊，都不是小事。
尤其張招娣還咬死了王鐵軍偏袒江北，替他壓事。
孫幹事最聽不得下面大隊幹部自作主張。
劉副主任剛倒下不久，公社裡人心還沒穩，他正需要拿一件事立規矩。
幾個糾察隊員陸續從屋裡出來。
有人夾著本子，有人拿著紅袖章，還有個年輕點的把棉帽往腦袋上一扣，嘴裡嘟囔：“這雪天，路都不好走。”
孫幹事冷冷看他一眼：“不好走也得走。真有問題，晚一步人就轉移了。”
那人立刻閉嘴。
張招娣站在院門邊，臉凍得發青，眼睛卻亮得厲害。
她腳底早就沒知覺了，可看見這些人真跟著出來，心裡那股快意一點點燒起來，連冷都壓下去了。
孫幹事走到她面前：“你再說一遍，江北家裡藏的是誰？”
張招娣立刻道：“林懷仁，林蕙芳她爹。以前在北大荒改造的黑五類。”
“你親眼看見臉了？”
張招娣心裡一虛，嘴上卻沒停。
“半夜那麼大雪，我看見江北揹著個老頭進屋。”
“今早開門的時候，我又瞧見西屋炕上躺著人。”
“林蕙芳一首在喂藥，不是她爹還能是誰？”
孫幹事皺眉：“你沒看清臉。”
張招娣忙往前半步：“孫幹事，這種事哪能等看清？江北把門關得死死的，連大隊長都不讓進西屋。要不是心裡有鬼，他防啥？”
她說到這裡，故意把聲音壓低，像是害怕：“李二賴子也是想探個虛實，結果被吊了一宿，腿都快沒了。”
旁邊一個糾察隊員插嘴：“李二賴子不是村裡二流子嗎？他半夜去人家牆頭探啥虛實？”
張招娣臉色僵了一下，馬上擠出委屈。
“他是人不正經，可他也是紅星大隊社員。”
“江北一句防獸，就把人吊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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