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包在堂屋桌上攤開時，屋裡連藥罐的咕嘟聲都像低了下去。
劉副縣長的手指被凍得發紅，指節上還有雪水化開的溼痕。
他一路抱著那檔案盒，沒敢讓它離身半寸。
此刻開啟銅釦，取出裡面那疊檔案時，動作反倒慢了些。
紙頁被牛皮紙封著，封口處蓋著鮮紅的印。
那紅色在煤油燈下不算刺眼，卻像一塊燒熱的鐵，落在孫幹事眼裡，讓他胸口剛被踹過的地方一陣陣發緊。
他坐在地上，想站起來，可他的腿不聽使喚。
張招娣站在門邊，手指摳著門框。
她看不懂那檔案上的字，也看不清上面的章，可她看得懂劉副縣長的臉色。
那不是來走過場的臉色，那是來護人的。
堂屋裡的風從敞開的門口吹進來，捲起桌角一張薄紙。
老李趕緊伸手按住，又看了江北一眼。
江北站在火盆邊，臉色平靜。
他沒有催，也沒有替誰解釋。
剛才孫幹事一句句扣下來的帽子，他都聽著。
現在檔案到了，話就不用他說了。
劉副縣長把檔案展開，抬眼先看向西屋炕上的林懷仁。
林懷仁還在昏睡，眉心微皺。
林蕙芳替他輕輕壓著被角，眼睛卻落在那份檔案上，睫毛微微顫著。
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劉副縣長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些跑雪路後的嘶啞。
“關於林懷仁同志歷史問題複查及恢復名譽的決定。”
第一句話落下，孫幹事的肩膀就塌了半寸。
劉副縣長繼續念下去，字不快，卻每一個都清楚。
“經上級有關部門複查，林懷仁同志原案證據不足，定性錯誤，屬受不白之冤。現決定撤銷原處理意見，恢復林懷仁同志名譽，落實相關待遇。”
屋裡沒人插話。
王鐵軍站在堂屋門邊，手還攥著棉帽邊，聽到這裡，喉嚨動了動。
他當了這麼多年大隊長，見過公社檔案，也見過縣裡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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