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標頭檔案擱在枕邊，紙頁邊角被炕上的熱氣烘得微微翹起。
林懷仁仍舊閉著眼，呼吸細弱。
可那份檔案放在那裡，西屋裡像忽然多了一樣能壓住風雪的東西。
林蕙芳伸手替父親理了理被角，指尖還在抖。
她不敢哭出聲，怕驚著人。
可眼淚還是順著眼角落下來，砸在手背上，又被她很快擦去。
堂屋裡，孫幹事跪坐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
剛才劉副縣長宣讀檔案時，他還能強撐著一點僥倖。
可檔案砸在臉上，那點僥倖就徹底碎了。
省軍區特聘醫療顧問。
上級點名保護。
任何單位、任何個人不得干擾。
他一個公社新來的糾察干事，今天幾乎把這幾條全犯了個遍。
門外己經圍了不少村民。
他們不敢擠進院子，只站在院門外和牆根底下，縮著脖子往裡看。
風雪還沒停，雪沫打在臉上，沒人捨得走。
剛才大喇叭喊縣領導到了，己經夠嚇人。
現在堂屋裡傳出幾句“平反”、“省軍區”、“林老”，更像一把熱油澆進雪地裡，滋滋地往外冒聲。
王鐵軍站在堂屋門邊，看著地上的孫幹事，一時沒有說話。
他手還微微發麻。
倒也不是凍的，剛才那檔案聽得他渾身發麻。
他知道林懷仁不簡單，知道江北把人從死人谷揹回來，背後肯定有說法。
可真到縣領導親口唸出來，那分量還是砸得他心口發沉。
紅星大隊這回不是藏了個病人，是住進來一個上頭都要護著的活菩薩。
王鐵軍又看了一眼江北，心裡那點對江北的認識，被這一場風雪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江北沒有理會門外那些視線。
他走到西屋門口，低聲問林蕙芳：“爹怎麼樣？”
林蕙芳搖了搖頭，聲音很輕：“還沒醒，氣比剛才急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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