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西屋裡，爐火燒得很穩。
外頭的議論聲被院牆和門簾隔住，只剩下風吹過屋簷時細細的嗚聲。
炕沿邊放著藥碗，碗底還剩一點參雞湯的油花，淡淡浮著。
紅標頭檔案壓在枕邊，紙角被熱氣烘得微微翹起。
林蕙芳坐在炕邊，一隻手握著林懷仁乾瘦的手，另一隻手時不時去探他額頭。
她動作很輕，像怕指尖重一點，就會驚散那口好不容易吊住的氣。
江北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江滿倉在堂屋裡放輕了腳步，把剛才縣裡送來的東西往牆角挪了挪。
平日裡他說話嗓門大，這會兒連咳嗽都壓著。
西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炕上的林懷仁眼皮忽然顫了顫。
林蕙芳身子一僵，立刻俯下去：“爹？”
林懷仁喉嚨裡發出很輕的氣聲，像一口陳年的破風箱被慢慢拉動。
他睜眼睜得很慢，先是眼縫裡透出一點渾濁的光，隨後才一點點看清屋裡的影子。
“蕙……芳……”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蕙芳眼淚一下湧出來，又趕緊抬手擦掉：“爹，我在。我在這兒。”
林懷仁的眼神慢慢轉動，先看見女兒，又看見站在炕邊的江北。
他像想起了什麼，眉心微微皺起，呼吸也急了半分。
江北往前半步，聲音放低：“爹，別急。這裡是紅星大隊，咱家。座山雕死了，你也回來了。”
林懷仁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渾濁，有病弱，也有一點從死人谷里硬撐出來的清醒。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手指動了動。
林蕙芳趕緊握緊：“爹，你要什麼？”
林懷仁嘴唇顫了一下，眼神卻落到枕邊那份檔案上。
林蕙芳這才反應過來，忙把紅標頭檔案拿起來，展開一角給他看。
“爹，檔案到了。”
她聲音發顫，卻努力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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