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谷那種地方，他肯揹著自己出來，己經比什麼誓言都重。
林懷仁眼角又溼了一點。
林蕙芳把檔案重新放回枕邊，替他壓平，又把被角掖好。
她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把心穩下來：“爹，您別說太多話。剛醒，傷氣。”
林懷仁輕輕眨了下眼。
江北轉頭看向藥碗：“還能不能再喂一口？”
林蕙芳摸了摸碗壁，己經不燙了。
她用小勺舀了一點，湊到林懷仁唇邊。
林懷仁勉強吞下去，喉結動得艱難，半勺湯像走了很長一段路才落下。
餵了兩口，他就偏了偏頭。
林蕙芳不敢再喂，把碗放下。
江滿倉在門簾外探了探頭，壓低聲音：“醒了？”
江北點頭。
江滿倉臉上一喜，又趕緊把聲音壓住：“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俺不進去了，免得鬧騰。”
他說完又退了出去，腳步比剛才還輕。
林懷仁閉目緩了一陣，忽然又皺了皺眉。
他胸口起伏有點急，喉嚨裡像卡著什麼，發出低低的悶咳。
林蕙芳立刻扶住他：“爹！”
咳聲不大，卻連著幾下，每一下都牽得他臉色發灰。
江北一手托住林懷仁肩背，讓他微微側身，另一手拿帕子遞過去。
林蕙芳接過，替父親擦了擦嘴角。
帕子上有一點暗黃帶灰的痰跡。
林蕙芳看見那顏色，臉色微微變了。
江北也看見了。
屋裡剛才那點因平反而鬆下來的氣，又慢慢繃緊。
林懷仁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躺回去。
他眼裡帶著疲憊，卻沒有多少慌亂。
做了一輩子醫的人，比誰都清楚自己身子裡還剩多少燈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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