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江家堂屋的燈亮到很晚。
外頭風雪小了些，屋簷下卻還時不時落下一串雪沫。
院子裡安靜，白天踩亂的雪印被新雪薄薄蓋了一層。
堂屋裡爐子燒著，火光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林懷仁己經重新睡過去。
西屋門簾垂著，林母剛給他換過藥，林蕙芳又進去看了兩回，確認父親呼吸還算平穩，才回到堂屋坐下。
桌上攤著一本舊藥經。
那藥經紙頁發黃，邊角被翻得捲起，書脊處用棉線重新縫過。
林蕙芳把它從自己的小木箱裡取出來時，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好一會兒。
江北坐在她對面，沒催。
江滿倉本來也想留下聽，可林母嫌人多悶，讓他去灶間添柴燒水。
他嘴裡嘀咕兩句，還是照做了，只把耳朵豎得老高。
林母坐在桌邊，臉上沒多少血色。
她白天強撐著見了林懷仁，又給他把脈，精神己經耗去大半。
可她這會兒眼神很清醒，清醒得近乎冷。
“懷仁這身子，不是單純的外傷。”
林母低聲開口，“外傷能養，虧空也能慢慢補。最麻煩的是死人谷里的毒瘴入肺，又被寒氣一逼，積在裡頭散不出來。”
林蕙芳翻開藥經，指尖落在其中一頁上。
那一頁密密麻麻寫著小字，旁邊還有她自己做的批註。
“爹現在虛不受補。”
她聲音很輕，“參湯能吊命，但不能一首用。用多了，心火頂上來，肺裡毒氣反而更散不開。”
江北聽著，目光落在那頁藥經上。
他不懂醫書上的那些細字，但他聽得懂林蕙芳話裡的沉重。
能吊命，不等於能救命。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只剩灶間傳來江滿倉添柴的聲響。
林母伸手把藥經往江北那邊推了推：“有一味藥引，或許能把這口毒瘴往外拔。”
江北抬眼：“什麼？”
林蕙芳抿了抿唇，指尖在藥經上一行字旁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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