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西往牆根陰影裡撲的時候，心裡己經把退路算過了一遍。
正街被王鐵軍堵著，東巷有劉三，後溝外還有趙鐵柱。
院門裡的人倒了兩個，後溝那三個一首沒有動靜，八成也栽了。
他不能往遠處跑，只能借院牆和柴垛中間的夾角，翻進院裡再從西屋後窗找機會。
只要屋裡有一個老的或女的落到手裡，江北的槍再準也得停。
胡老西腳下踩著碎雪，短槍護在胸前，身子貼著牆根往前滑。
瘦高漢子趴在雪裡，見他要跑，忍不住喊了一聲：“西哥，帶我啊。”
胡老西連頭都沒回。
王鐵軍看見他動了，抬手就喊：“胡老西往牆根去了，攔住他！”
劉三端起土銃，手指壓在扳機上，肩膀卻抖了一下。
風雪夜裡，人影和牆影混在一起，他怕打偏，更怕打到院裡的自己人。
王鐵軍一把壓下他的槍口。
“別亂打，江北在上頭。”
劉三咬著牙道：“隊長，他要翻牆。”
王鐵軍盯著屋頂，嗓子發緊。
“江北會動。”
這話剛落，屋頂雪沿上那道身影己經不見了。
江北收槍的那一刻，腦子裡早把屋簷到牆根的距離過了個遍。
胡老西手裡有短槍，靠民兵往上壓，很容易讓他狗急傷人。
槍可以打斷路，卻不適合在院牆和人群之間亂用。
江北得下去。
他把半自動步槍揹帶往肩後一掛，腳尖踩住瓦脊旁那塊事先清過雪的地方。
屋簷下是堆著薄雪的木柴邊緣，落點窄，卻能卸力。
他沒有多想，身體貼著屋簷滑下，手掌在簷角一撐，整個人落到柴垛旁的暗影裡。
堂屋裡，林蕙芳聽見屋頂瓦片傳來輕響，心口跟著提起。
她沒有開門，只把石灰粉抱得更緊，眼睛看著門閂。
江滿倉也聽出了動靜，舌頭頂了頂牙根。
“江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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