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富站在後頭,沒動。
他的手上全是繭子,刨子推了五年,鋸子拉了五年,鑿子鑿了五年。
他當初交了五兩銀子,現在他也不指望退了,能脫身就行。
他往門口走了一步。
劉易手看見陸富動了,聲音又大了幾分。
“陸富!你媳婦那個滷肉攤子能養你一輩子?
你手藝學了一半,出去了就是個半吊子,哪個鋪子敢要你?
你要是現在回來,我當沒這回事。
你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後別說是我劉易手的徒弟!”
陸富停下來,轉過頭看了劉易手一眼。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轉回頭繼續往外走,現在再多說也無益。
趙師兄也跟著往外走,孫師兄跟在後頭。
三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鋪子的門。
劉易手站在鋪子裡頭,看著那三個背影,臉色鐵青。
他把紫砂壺往地上一摔,砰的一聲,碎片濺了一地。
鋪子裡的師弟們縮著脖子,手裡的活停了,誰也不敢動。
鋪子外頭已經圍了不少人了,都是左鄰右舍的,聽見動靜過來看熱鬧。
劉易手看見人多了,眼珠子轉了兩下,忽然換了副面孔,聲音拔高了幾度,又尖又響,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大家評評理!這三個逆徒!
我辛辛苦苦教了他們這麼多年,手藝沒學精就想出師!我不放人,他們就撂挑子不幹了!
這是不是欺師滅祖?你們說,這是不是欺師滅祖?”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陸富站在人群裡,低著頭,手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趙師兄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孫師兄把臉別過去,不敢看那些人的目光。
天底下誰都會說,師徒如父子,師父是天,徒弟是地,徒弟跟師父鬧,那就是不孝,不忠,不義。
不管你有理沒理,你只要跟師父撕破臉,錯的就是你。
人言可畏,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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