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劉易手站在鋪子門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欺師滅祖”的帽子往他們頭上扣。
旁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
陸富抬起頭，隔著人群，看著鋪子門口那塊舊得發黑的招牌。
“劉易手木匠鋪”，那六個字是他前年用刻刀重新描過的，一筆一劃，描了整整一天，描完以後手都抬不起來了。
劉易手看了，說了一句“還行”，連碗水都沒給他倒。
陸富轉過身，逆著人群，往外走。
趙師兄跟上來了，孫師兄也跟上來了。
三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口，走在大街上，誰都不說話，就聽見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沙沙沙的。
身後，劉易手的聲音還在追，又尖又響，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往耳朵裡鑽。
“欺師滅祖！白眼狼！我劉易手就當沒收過這幾個徒弟！”
三個人從劉易手的鋪子出來，誰都沒說話。
陸富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實。
趙師兄跟在後頭，工具袋挎在肩上，袋子裡的鑿子碰著刨子，叮叮噹噹的。
孫師兄走在最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面，鞋頭磨破了，露出裡頭的腳趾頭。
新租的鋪子在東街那條巷子裡，門板舊了，漆皮翹起來！
但門口的地掃乾淨了，是昨天趙師兄來掃的。
陸富推開門，裡頭空蕩蕩的，牆是新粉的，白得晃眼，地上還堆著一些碎木頭和刨花。
趙師兄把工具袋放在地上，在鋪子裡走了一圈，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這頭。
十年了，他總算有了自己的地方，不是劉易手那個暗乎乎的鋪子了。
“錢師弟呢？”陸富把工具袋開啟，把刨子。鑿子。鋸子一樣一樣拿出來，碼在靠牆的架子上。
趙師兄蹲下來，把手上的灰在地上拍了拍，抬起頭看了陸富一眼。
“錢師弟不來了！師父留他了，說給他漲工錢，一個月一百五十文。
他家裡困難，不敢得罪師父。”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遺憾，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怪錢師弟，是怪自己沒能耐，帶不動他。
陸富的手停了一下，把刨子放在架子上，沒說話。
不能怪錢師弟，錢師弟和他交情不深，不信他情有可原。
孫師兄蹲在門口，把地上的碎木頭撿起來，碼在牆角，碼了兩塊，抬起頭。
“大師兄，你說師父會不會到處敗壞咱們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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