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麗萍低著頭沒說話。
我心裡嘆了口氣。
這種情況太常見了。生完孩子氣血大虧，月子裡又沒有好好恢復，脾胃虛弱導致氣血生化不足。氣不攝血，血就往外漏。越漏越虛，越虛越漏，惡性迴圈。
“你現在每天吃幾頓飯？”
“兩頓。早上不吃，中午隨便對付一口，晚上給孩子做飯的時候跟著吃點。”
“早上為什麼不吃？”
“沒胃口。一大早起來就反胃，聞到油煙味就想吐。”
“你這不是沒胃口，是脾胃太虛了，虛到連消化食物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敲了敲桌子，“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狀態嗎？打個比方，人的身體是一臺機器，氣血就是燃料。你這臺機器的燃料已經快見底了，偏偏油箱還有個洞一直往外漏。再不補上，這臺機器就要拋錨了。”
何麗萍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趙磊站在旁邊，臉上寫滿了愧疚。
“李大夫，能治嗎？”
“能治，但不是一兩天的事。她這個情況，至少要調理兩到三個月。”我拿出紙筆開始寫方子。
“第一步，止漏。歸脾湯加減。黃芪三十克。黨參十五克。白朮十五克。茯苓十五克。當歸十克。龍眼肉十克。酸棗仁十五克。遠志六克。木香六克。炙甘草六克。阿膠十克烊化。仙鶴草三十克。炮姜炭十克。”
我一邊寫一邊解釋：“歸脾湯是中醫補氣養血的頭號方子。黃芪補氣，是方子的主力。氣足了才能攝血，血才不會亂跑。黨參和白朮健脾，脾胃是氣血的加工廠，工廠不修好，原料再多也白搭。當歸。龍眼肉。阿膠養血。仙鶴草和炮姜炭收澀止血，是救急用的。”
何麗萍認認真真地聽著，頻頻點頭。
“第二步，補油。每天早上必須吃早飯。不要吃油膩的，也不要吃涼的。小米粥加一個水煮蛋，再加五顆紅棗。小米入脾胃經，是養脾的第一穀物。雞蛋補充蛋白質。紅棗補血。這三樣東西是你每天的基本功，雷打不動。”
“中午吃什麼？”
“豬肝炒菠菜，一週至少吃三次。豬肝補肝血，菠菜也補血。兩個一起炒效果翻倍。再配一碗山藥排骨湯。山藥健脾益氣，排骨補骨髓生血。”
“晚上呢？”
“晚上正常吃，七分飽就行。睡前用桂圓肉十顆。紅棗五顆煮水喝。桂圓養心安神，紅棗補氣血。喝了睡覺，一舉兩得。”
我把方子遞給趙磊，又看了何麗萍一眼。
“還有一條——你老公得把你的家務活全接了。最少兩個月。你現在這個身體，連站灶臺的力氣都不夠。再逞強，不是我嚇你，等你倒下了，兩個孩子誰管？”
趙磊的臉漲得通紅，使勁點頭：“接！全接！李大夫你放心！”
何麗萍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別哭。哭傷肝。”我遞了張紙巾給她，“你記住一句話——當媽的先把自己養好了，才有力氣照顧孩子。你倒下了，全家都塌了。”
兩口子千恩萬謝地走了。趙磊臨出門塞了個紅包，我沒推辭，開啟一看，兩千塊。
我把錢收好，重新關了燈坐回裡屋。
剛才那一齣打斷了我的緊張感，但現在安靜下來，那根弦又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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