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志威都忘了裝睡,呆呆地看著魏然,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這麼細微的動作如此真實地表演出來,這……是怎麼做到的?
自然沒有人回答曾志威的問題,他們都在盯著魏然看。
魏然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誰都聽不清。
魏然就那麼機械地撫摸著梳子,像是在清理上面並不存在的頭髮,突然,他蹲了下來,把臉埋在了膝蓋裡。
大家都以為魏然哭了,但他的肩膀沒抖,也沒出聲,就那麼蹲著,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逃避什麼……
現場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攝影機轉動的沙沙聲。
副導演阿強站在陳可欣旁邊,看著監視器,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魏然蹲在那裡的樣子,讓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去世後,母親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也是這樣,不出聲,就是坐著,一動不動……
正在搬東西的場務小陳也停了下來,他看著魏然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不是一個演員在演戲,是一個成年人突然的崩潰。
一個等了三年的人,在沒人的時候,終於不用裝了……
化妝師關麗娜靠在牆上,手裡拿著粉撲。她見過很多演員演這種悲情戲,有的人會選擇嚎啕大哭,有的人會選擇默默流淚,有的人甚至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但關麗娜知道,魏然的表現更貼近現實,人在真正悲傷的時候,大機率是哭不出來的,她覺得這才是於輝,在海兒面前,於輝總能笑得出來,而在海兒背後,於輝才會把自己擰成麻花,卸下偽裝……
陳可欣終於喊了停。
現場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輕輕吸了一下鼻子,是關麗娜。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後抬起頭,假裝是沙子迷了眼。場務小陳把手裡的藥罐放下,轉身走了出去,副導演阿強則是低下頭,假裝在看劇本。
誰都沒有說話……
魏然從地上站了起來,揉了揉蹲麻的腿。他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卻帶著笑,“陳導,這條行嗎?”
陳可欣盯著魏然看了半天,才認真地點點頭,“過了。”
曾志威沒有去看回放,他只是閉著眼,自己演了大半輩子戲,還不如一個剛出道兩年,群演出身的小孩……他有點慚愧。
他也知道問題出在哪,他沒有認真看劇本,他只是覺得阿偉是一個普通的警察,負責用他的視角來講故事,他只需要拿出平時的能耐就能過關。
現在確實過關了,但不是他演得好,而是人家故意露出破綻,讓他過關……
不過就算曾志威知道這些,讓他重新選一次,他還是會選擇這麼做,畢竟錄一天綜藝賺得比拍短片多太多了。
周公子就實在多了,她首接走過來問魏然,“你剛才,想什麼呢?”
魏然撓撓頭,“我在想,於輝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會做些什麼。”
周公子沒聽懂,“會做什麼?就在那蹲著?他想什麼呢?”
“可能覺得有點累。”
“累?他不愛海兒嗎?”
“愛,但還是累。”魏然伸了個懶腰,“一個真實的人,不能只有愛,他還得有點別的情緒,不然那就不是人了。”
周公子沉默了,她盯著魏然看了半天,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演起戲來,真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