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姚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笑意。
性命攸關之事,誰拿臉面當盾牌?他又怎會拿六萬條命,換一句“我盡力了”?
“好。”李世民深吸一口氣,頷首應下,“既如此,朕即刻點將發兵。待六萬精銳整備完畢,你便啟程赴邊,靜候西突厥來犯。”
“謝陛下隆恩。”李姚抱拳躬身,言語乾脆,“若無他事,臣告退。”
他步履未停,心思早己飛向那三十萬血魂值——
這才是他敢斷言“六成勝算”的真正倚仗。
若能借陰司之力,喚出幾支悍不畏死、通曉戰陣的亡魂鐵騎……
此戰勝負,未必不能翻盤。
“願血衣將軍——凱旋歸來!”
李世民目送背影遠去,喉頭微動,聲音輕卻沉。
在他心底,眼前這身血甲之人,從來都是三年前那個踏月登樓、一劍破千軍的姚太子。
所以,他不在乎六萬將士折損多少,只盼那人能活著回長安。
只要他還站在朱雀門前,大唐的脊樑,就從未彎過。
聽到李世民這句話,李姚脊背驟然繃緊,血面面具下的臉霎時褪盡血色,再不見半分沉靜與鎮定。
稍作停頓,他未置一詞,轉身大步朝御書房外走去,衣袍翻飛如刀鋒出鞘。
他懂——李世民這一回,是把整座江山的安危押在他肩上;也懂——那帝王眼底翻湧的,不止是託付,還有不敢說破的牽掛與隱痛。
望著李姚決絕的背影,李世民喉結微動,終究還是開口喚住他:
“血衣將軍,此番你獨領六萬鐵甲迎戰突厥,可曾想過……去見一見藥師的女兒,李長泱?”
這一仗,他不與諸將合兵,只率精銳孤軍北上,首撞突厥狼騎的鋒刃。
生死懸於一線,歸期渺如雲煙。
他盼著李姚能去見她一面——哪怕只是遠遠望一眼,也好過音信杳然,徒留餘恨。
他不願兩人之間,最後只剩一個未出口的名字、一段沒說盡的話。
“不必了。”
李姚舌尖抵住上顎,喉間一滾,斷然搖頭,腳步卻愈發沉穩,踏出殿門。
他不肯去,並非無情,而是怕長安城頭那一雙眼睛,從此日日凝望北境風沙;怕若自己戰死邊關,她守著空諾苦等十年,心會裂成寸寸齏粉。
若活著回來,山河無恙,自有千朝萬夕可慢慢相守;
若埋骨黃沙,那一面,便成了剜心的刀,割不斷,愈不了。
不如悄然啟程,無人知曉,無人掛念——連突厥人都不知大唐這柄最利的劍,己悄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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