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本汗定讓你跪在金殿階下，額頭貼地，求我賜你一個全屍！”
納貢這事，早成了他心裡一道潰爛流膿的舊傷。
這輩子，他忘不了。
忘不了那身血衣，更忘不了那場恥辱！
若能重來，他真想抽醒那個在帳中抖著手籤文書的自己——
兩萬唐軍就把你嚇破了膽？罷了，忍了；
可你竟還傻愣愣派使臣捧著牛羊皮帛，一路磕頭到長安？這口氣，他勉強嚥下了；
最剜心的是，你竟以草原共主之名，對天起誓：永世不越玉門一步！
誓言雖輕，可汗之諾卻重如山嶽。大唐或許一笑置之，可他自己知道——那一跪，是把王冠親手摘下來，墊在了別人腳底！
他是可汗！
是統御數十萬彎刀鐵騎的西突厥之主！
別說一個將軍，便是大唐天子親至，他也只當是個穿龍袍的漢家郎，連正眼都不屑一瞥。
可如今，一個血衣披身的武夫，竟能讓他俯首稱臣……
這口惡氣，不飲唐血，難以下嚥！
這一仗若打不贏，不光大唐看不起他，就連自家牧民放牧時吐口唾沫，都會啐在西突厥的旗杆上！
烏古木斯正咬著後槽牙，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帳簾忽被掀開。
西突厥大將陸獸安大步跨入，抱拳躬身，聲音沉穩：
“可汗，帳外有人求見，不知可汗願不願撥冗一見？”
“不見！”
烏古木斯頭也不抬，袖子一揮，像趕走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開什麼玩笑？他此刻正一肚子火氣，哪還有心思接見旁人？
倘若王帳外站著的是那位血衣將軍，他或許還會提幾分興致，親自迎上幾步。
可其他人？算哪根蔥？
這群人，憑什麼有臉來叩見他——西突厥的至高可汗！
“可汗，帳外那人，是長安那位大人特遣而來的。不論如何，還請您務必撥冗一見。”
陸獸安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咬牙開口。
他也不清楚那位大人偏挑這節骨眼派人入西突厥，究竟圖個什麼；但見一面，不過盞茶工夫，耽誤不了大事。
若真有急務，您當面聽一聽，也好權衡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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